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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九章 两道圣旨

第四十九章 两道圣旨 (第2/2页)

“孤不会。”
  
  “那就还能谈。”
  
  李慎之低头看着案上那道空名旨:“孤可以填梁崇义,也可以奏报说,沈韫定薛南阳案有功,襄阳暂安,宜随孤入京,备询沈昭旧案所涉诸事。”
  
  沈韫道:“那就好,押我回去,我未必愿意帮殿下做事。”
  
  “孤想看,你这把刀会不会先割伤拿刀的人。”
  
  “殿下怕我?”
  
  “怕。”李慎之承认得坦然,“所以才要亲自拿。”
  
  屋里静了一瞬。
  
  沈韫问:“殿下想要什么?”
  
  “一个不被太子立刻拿去做文章的山南东道。”
  
  “还有呢?”
  
  “一个能做事的人。”
  
  “还有呢?”
  
  李慎之抬眼。
  
  沈韫替他说下去:“一个暂时没有资格反咬殿下的人。”
  
  李慎之看着她。
  
  这一瞬,他忽然明白,长安那些关于沈昭的旧闻,或许并没有夸大。
  
  沈家父女,原来真是一模一样。
  
  一样在血气最盛的时候,反而算得最准;一样明明满身伤口,眼神却像刀锋刚磨过水;一样越是被逼到绝处,越不肯退半步。
  
  殷亮袖中的手攥得发白。
  
  李慎之忽然觉得有意思。
  
  他终于看见,沈昭死后,山南东道为什么还没有散。
  
  因为沈昭留下来的,不只是一座襄阳城,也不只是一支奉义军。
  
  还有眼前这个人。
  
  她站在失控边缘,却仍把每一步利害算得清清楚楚。像一匹受了伤、眼睛发红的马,血还在流,蹄下却仍知道该往哪条路冲。
  
  李慎之缓缓开口:
  
  “沈留后,沈昭若还活着,今日坐在这里同孤谈的,大约也就是这些话。”
  
  沈韫道:“那殿下该庆幸,坐在这里的是我。”
  
  “为何?”
  
  “因为我现在还讲理。”
  
  屋里静了一瞬。
  
  李慎之终于低声笑了笑。
  
  “那孤便趁沈留后还讲理的时候问一句。”
  
  他看着她。
  
  “你想要什么?”
  
  “沈昭案。”
  
  “翻案?”
  
  “先查。”
  
  “查到圣人身上呢?”
  
  “那就查到圣人身上。”
  
  灯火轻轻爆了一下。
  
  李慎之眼中那点玩味终于褪去,剩下一种更冷、更深的审视:“沈留后,你知道孤姓李。”
  
  “知道。”
  
  “也知道,你这句话足够杀头。”
  
  “殿下若只想听不敢说的人,今夜不必见我。”
  
  李慎之看她许久,然后他笑了,这笑意仍淡,却终于有一点人的温度。
  
  “难怪你能从长安活着回襄阳。”
  
  沈韫道:“我活着,不是为了让殿下称奇。”
  
  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  
  沈韫看着案上那道空名圣旨。
  
  “为了把该写的名字,写回去。”
  
  沈昭的名字。
  
  沈恪的名字。
  
  沈家被抹去的清白。
  
  薛南阳刚刚写上的死节。
  
  还有那些被一句“伏诛”压成尘灰的人。
  
  李慎之没有再问。
  
  过了许久,他道:“明日,孤填梁崇义。”
  
  沈韫垂眼:“多谢殿下。”
  
  这个人和李钊不同。
  
  李钊拿圣人密旨,把自己放在高处,看襄阳诸人如棋子。他以为握着长安的刀,便能判定谁忠谁逆。
  
  魏王更冷。
  
  他知道圣旨是刀,也知道刀会反噬。他不信人心,不信忠义,也不全信圣人。他把所有东西都看成可填、可改、可押注的一块空白。
  
  这样的人,若登高位,会是孤君。
  
  不是因为他不需要人。
  
  而是因为他太早知道,人终究不能全信。
  
  “孤未必能给你翻案。”
  
  “殿下给我路就行。”
  
  李慎之缓缓点头。
  
  “好。”
  
  他把圣旨收回案下。
  
  “沈留后,明日你亲眼看孤填这个名字。”
  
  沈韫行礼:“是。”
  
  她转身要走。
  
  李慎之忽然叫住她。
  
  “沈留后。”
  
  沈韫回头。
  
  魏王坐在灯下,眉眼清冷,像孤峰上的雪。
  
  “今日龙抬头。”他说,“民间说,过了今日,地气便醒了。”
  
  沈韫看着他。
  
  李慎之道:“可有些龙抬头,不是为了行雨。”
  
  他微微一笑。
  
  “是为了吃人。”
  
  沈韫静了一瞬。
  
  “殿下放心。”她道,“我见过。”
  
  说完,她转身出了驿馆。
  
  夜风迎面吹来,冷得像刀。
  
  殷亮跟在她身后,脸色仍旧发白。走到车边,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道:“沈大人,你真要回长安?”
  
  沈韫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襄阳城。
  
  城中灯火稀疏,节度使府的方向还挂着白,像夜里一块没有合上的伤口。
  
  “要回。”
  
  “山南东道呢?”
  
  “先活下来。”
  
  殷亮不说话了。
  
  沈韫上车前,又回头看了一眼十里驿。
  
  灯火里,魏王的影子映在窗纸上,端坐不动,像一枚被放在棋盘中央的冷玉棋子。
  
  李钊今日死了。
  
  可这场血案,不过是长安案上滴下来的一点墨。
  
  真正执笔的人,还在更远的地方。
  
  而今夜,魏王把笔递到她眼前,问她敢不敢握。
  
  沈韫放下车帘。
  
  “回府。”
  
  车轮转动,压过雨后泥水,向襄阳城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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