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世家大族之道 (第1/2页)
沈韫回到院子时,崔嬷嬷正在门边等她。
“娘子回来了。”
沈韫“嗯”了一声,进屋坐下。
崔嬷嬷替她解护臂。牛皮护臂束得太紧,腕上勒出一圈浅红。崔嬷嬷看见了,眉头一皱,却没问疼不疼,只把热巾子拧干,覆在她腕上。
“韩将军午后来过。”崔嬷嬷忽然道。
沈韫手指一停。
“问什么?”
“问初八那夜,书房里的两支箭后来是谁收的。”
沈韫抬眼。
崔嬷嬷道:“老身照实说了。说是娘子收的,放在书案后的匣子里。那夜人散了以后,娘子还在灯下看了很久。”
沈韫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韩叔倒认真。”
崔嬷嬷看着她:“韩将军疑娘子?”
“韩叔若不疑我,我才该疑他。”
崔嬷嬷沉默片刻,把热巾子重新换了一块。
“这话太冷了。”她低声道,“娘子说得像崔家那些老爷们。”
沈韫看向她:“嬷嬷想说什么?”
崔嬷嬷慢慢擦了擦手。
“老身不懂军中的事。刀啊箭啊,站位啊,老身都不懂。可在崔家那样的地方,出事以后该看谁,老身还记得一点。”
沈韫没有打断她。
崔嬷嬷道:“族里若闹出丑事,最先跳出来喊冤的,未必干净。最先说要查到底的,也未必真想查到底。真正该看的,是谁最早想着把祠堂门关上,把族老请齐,把说法先定下来。”
沈韫眼睫微微一动。
“说法?”
“是。”崔嬷嬷道,“大族里,许多事到最后,不看谁心里有多少委屈,看的是族谱上怎么写,祭文里怎么写,外人来问时,主事的人怎么说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崔嬷嬷继续道:“老身见过一回。崔家一个旁支郎君投水死了,家里头都知道他是被逼得没路走,可对外只说病中神志不清。族里给他办了好丧,给他母亲多拨两顷薄田,又让他弟弟补了荐举名额。人人都说主事的仁厚。可那孩子为什么走到水边,族谱上没有一个字。”
沈韫垂着眼,指尖慢慢收紧。
崔嬷嬷抬头看她。
“娘子,世家大族最会做的,不是把脏事做得没人知道。是让知道的人,也只能照着他们给的说法往下活。”
灯影轻轻晃了一下。
沈韫忽然想起梁崇义那句——襄阳眼下没有干净的说法。
她低声道:“若那个说法能让活人活下去呢?”
崔嬷嬷看着她,眼里有一点心疼。
“那它就有用。”她道,“可有用的东西,不一定就是清白。”
沈韫没有说话。
崔嬷嬷又道:“沈家这些年清净,是因为人少,主君心正,夫人也心软。娘子从小见得少。可清河那些大门里,许多事都这样。人死了,先保名声。家散了,先保门楣。至于心里那点血,夜里自己擦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。
“娘子现在站的地方,已经不像沈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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