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谢长宁 (第2/2页)
沈韫身体猛地一颤。
“按住她。”
韩璋立刻跪过去,用还能动的左手压住她肩。
银刀切下去,腐肉一片片落在布上。屋里很快漫开腥臭气,阿九偏过头,当场干呕起来。
那人像没闻见。
他动作很稳,剜完腐肉,上药,缝合。针脚细密,落得很快,像已经做过无数遍。
最后,他伸手解开沈韫染血的中衣。
韩璋下意识皱了下眉,将头偏了过去。
谢长宁却连头都没抬。
“灯。”
阿九连忙把油灯端近。
火光下,沈韫心口起伏急促,皮肤因为高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
谢长宁低头辨了穴位,银针一根根落下。
针尾轻轻发颤。
过了一会儿,她原本急促的呼吸慢慢缓下来。
韩璋这才松手。
他掌心全是汗,低头时才发现自己半边袖子都已经被血浸透。
那人没有停,又转过身来看他。
韩璋右肩伤口已经发灰,半截箭杆还嵌在里面。
“箭镞卡在骨缝里。”那人道,“再留一夜,右臂未必保得住。”
韩璋皱眉:“先看她。”
“她暂时死不了。”
那人说完,已经伸手去解他肩上的布。
韩璋没再动。
银刀切开皮肉时,他身体猛地绷紧,后脑重重撞上墙。
箭镞和骨膜粘在一起,拔出来时带出一股暗红的血。
韩璋牙关咬得极紧,一声没出。
屋里只有水声和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响。
阿六站在门口,脸都白了。
“他……他是谁?”
老周头低声道:“大夫。”
“我知道是大夫。”阿六咽了口唾沫,“我问的是,哪来的这么凶的大夫。”
那人像没听见。
他缝完最后一针,把染血的布扔进水盆里。
水慢慢红开。
“药等会给你们。”他说,“三碗水煎一碗。她半夜若醒,先喂水,再喂药。”
韩璋靠着墙,呼吸已经有些发沉。
他看着那人:“阁下怎么称呼?”
那人低头擦刀。
“谢长宁。”
老周头听见这个名字,愣了一下。
阿六也睁大眼:“你就是那个谢长宁?听说你在汝州救过三百个疫民,庞司马拿黄金请你留下,你都没留。”
谢长宁合上药箱:“七十六个。”
阿六一愣:“啊?”
“死了二十九个。”谢长宁把银针擦干,“你们传话时总是喜欢把活人加多,死人减掉。”
阿六张了张嘴,不说话了。
谢长宁在门边坐下,药箱搁在脚边。老周头端了一碗热粥给他,他接过来,喝了两口。
屋中安静了一阵,灶火跳动,映得人脸忽明忽暗。
韩璋忽然问:“谢大夫从哪里来?”
谢长宁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头吹了吹碗里的粥。
韩璋又问了一遍:“从哪里来?”
谢长宁抬眼看他,“襄阳。”
韩璋的手慢慢按住刀柄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剩灶火噼啪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