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3章 虚舟慑九州 玄匠铸新锋 (第2/2页)
“主君!万万不可再答应石田三成出兵之事!”一名家臣猛地跪倒在地,声嘶力竭地劝道,“如今明军虎视眈眈,随时可能大举来攻,我等强军一旦离开,九州根基必毁!岛津家数百年基业,不能就此断送啊!”
“主君!我等附议!”
“九州重地,绝不能空虚!”
“石田三成与德川家康相争,那是他们的事,我等何必卷入其中,自寻死路!”
一众家臣纷纷跪倒,齐声劝谏,无一人赞同主力北上。
岛津义弘脸色变幻不定,心中激烈挣扎。
他身为一方大名,早已答应石田三成,共讨德川家康,若是此刻突然反悔,拒不发兵,必将失信于天下,沦为整个日本的笑柄,岛津家的名誉也将毁于一旦。
可若是出兵……
九州老家,妻儿老小,城池土地,尽在奋武军的兵锋威胁之下。一旦有失,他便成了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。
名誉与根基,摆在他面前,两难抉择。
良久,岛津义弘猛地抬头,眼中凶光渐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狠厉与决断。
“忠恒!”
“儿臣在!”年轻的岛津忠恒立刻上前一步。
“你率领九州主力,留守萨摩,严密布防!”岛津义弘声音铿锵,字字如铁,“切记,不可与奋武军野战!凭城固守,以静制动!明军远渡重洋,粮草不济,久攻不下,必然退去!”
“儿臣遵命!”
安排妥当后方,岛津义弘才缓缓转身,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道:“我萨摩义弘,一言九鼎,既然答应石田三成,便绝不反悔。”
“我亲自率领一千萨摩精锐,北上驰援,共会德川家康!”
一语落下,满厅皆惊。
一千人?
西军与东军决战,动辄数万、十几万大军厮杀,他岛津家只出一千人,能顶什么用?不过是走个过场,聊尽人事罢了。
可众人心中也明白,这已是主君能做出的最好抉择。
既保全了岛津家的信义,不至于被天下人唾骂,又将主力牢牢钉死在九州,防备那支悬在头顶的奋武军。
至于关原主战场的胜负……
便听天由命吧。
一只被斩断利爪、抽掉獠牙的萨摩虎,早已无力左右天下格局。
几乎同一时间,备前,小早川秀秋居城。
年轻的小早川秀秋端坐主位,面色苍白,眼神慌乱,再无半分一方大名的威严气度。
“你说什么?明军要反攻日本?带头的,还是那支奋武军?”
他声音都在微微颤抖,看向阶下探子的目光中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。
“是的,主君。”探子躬身回禀,“据忍者最新刺探的消息,明军战船已在九州、四国外海频繁出没,四处侦查,显然是在为大军登陆做准备。”
“奋武军……”
小早川秀秋喃喃自语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返回日本之后,他早已查清,当年在朝鲜断他退路、险些将他彻底围歼的明军,正是那支让岛津义弘都闻风丧胆的奋武军。
他亲眼见过那支军队的恐怖战力,亲身体验过被对方死死围困、绝望无助的滋味。若不是运气稍好,若不是奋武军另有图谋,他早已葬身朝鲜半岛,根本不可能活着回到日本。
也正是因为那次断后任务,他心中对宇喜多秀家的倾慕,早已化为刻骨的怨恨。
恨对方将他推入死地,恨对方不顾他的死活。更恨石田三成,若不是此人从中作梗,他也不会被关白丰臣秀吉严厉斥责,险些丢掉封地。
于理,他是丰臣家臣,理应站在西军一方,辅佐幼主丰臣秀赖,对抗德川家康。
于情,他早已厌恶宇喜多秀家,痛恨石田三成,根本不愿与他们并肩作战。
心中摇摆不定,迟迟无法决断。
而此刻,“奋武军即将渡海征讨”的消息,如同最后一根稻草,压得他心神不宁。
九州一旦被明军攻破,下一个目标,必然是他小早川秀秋的领地。
以他麾下兵力,以他的指挥才能,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奋武军的兵锋。
想要保住领地,保住性命,保住小早川家的基业,他必须寻找一个足够强大、足以庇护他的靠山。
整个日本,如今还有谁有这个实力?
小早川秀秋眼神恍惚,不由自主地抬起头,望向了东方——江户城的方向。
西军诸路大名之中,唯有备前、美作领主宇喜多秀家,听闻明军即将来袭的消息后,依旧镇定自若,毫不在意。
一来,他的领地远离九州,明军即便登陆,短时间内也威胁不到他的根基;二来,他素来心性刚毅,坚信跨海作战绝非易事,大明在朝鲜之战中同样损耗巨大,绝非短短数年便能恢复元气,即便真的出兵,也不过是小规模骚扰,根本无力掀起大战。
当务之急,是集中全部兵力,一举压制德川家康,辅佐幼主守住丰臣家的天下,其余一切,皆可暂时搁置。
只是宇喜多秀家并不知道,他眼中不值一提的假消息,早已在不知不觉间,撕裂了西军本就脆弱不堪的联盟。
岛津义弘主力滞留九州,仅率千人北上;
小早川秀秋心神不宁,望向关东,心思难测;
各路诸侯各怀心思,互不信任,互不配合。
一支尚未出征、甚至毫不知情的奋武军,便已让西军未战先乱,人心涣散。
德川家康这一手借势杀人,堪称神来之笔。
黄海之上,林驰对东瀛列岛发生的这一切,依旧一无所知。
战船平稳航行,碧波荡漾,海天一色,一派宁静祥和。
他负手船头,心中所想,皆是即将抵达的崇明卫,皆是赵士桢改良的弗朗机火炮,皆是徐光启带来的新学理念。
朝鲜战场上,他早已察觉到弗朗机火炮的致命缺陷。
射速快,机动性强,操作简便,这是它的长处。可威力不足,弹丸太小,对付人马尚可,面对坚固城墙,便如同隔靴搔痒,难以形成致命打击。
攻城略地,若无威力足够的重炮,必将付出惨重代价。
此前他特意致信赵士桢,拜托这位大明天纵奇才的火器大家,改良火铳,同时也随口吐槽了弗朗机火炮威力不足的弊病。本以为需要漫长时日,没想到赵士桢竟如此迅速,便传来改良成功的消息。
这如何不让他心生期待。
更让他欣喜的是徐光启的到来。
这位玄扈先生,学贯中西,眼界远超同时代文人,无论是天文历法、算术几何,还是农田水利、火器制造,皆有独到见解。若是能将此人拉入奋武军体系,为己所用,对他日后的布局,必将产生不可估量的巨大助力。
林驰望着远方渐渐浮现的崇明卫轮廓,港口帆樯林立,屋舍连绵,一片欣欣向荣之景,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济州是他向外扩张的利刃,崇明便是他稳固后方的根基。
利刃出鞘,根基永固,方能纵横天下,无往不利。
黄海风平浪静,波澜不惊。
林驰绝不会想到,自己远在海东浴血奋战打出的赫赫威名,竟会化作一柄跨越重洋的无形利刃,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,狠狠劈开了日本的天下格局。
一场决定东瀛未来数百年命运的惊天大战,已因他而起,即将爆发。
而他,此刻正踏浪而归,即将见证一门全新火炮的诞生,迎接一个全新时代的序幕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