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5章一册定牛马,一计锁藩臣 (第2/2页)
他一字一顿,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:
“其中五千,是官马,入账册,可做贡马之用。
余下一万匹,皆是私产,与官府无涉,与朝鲜无涉,亦非林某可以擅自调动之物。”
柳成龙呼吸微滞。
他没想到,林驰竟如此直白,将公私之分,摆得如此冷酷分明。
林驰继续开口,语气平静,却字字如刀:
“柳相是聪明人,不必本将多言。
朝鲜若要取马入贡,只能在明账五千官马之中挑选。
剩下那一万匹私产之马,莫说朝鲜使者,便是朝鲜王师前来,也动不得分毫。那是百姓私产、商贾资本、军中将士私养之马,谁敢强取,便是劫掠民财、侵扰边地,林某身为大明守将,只能率兵弹压,保境安民。”
柳成龙喉间微涩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林驰的话,占尽法理,占尽大义,占尽军权,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。
林驰见状,语气稍缓,却依旧没有半分退让:
“本将亦知贡马之事,关乎朝鲜国体,非同小可。林某可以让朝鲜在官马中取用,以尽藩属之礼。但有三事,必须说清。”
“第一,林某是大明将领,只忠于万历皇帝,只对大明朝廷负责,无义务为朝鲜藩国筹措贡赋。济州乃本将奉旨镇守之地,军需为先,军马更是军中之重。私马非朝鲜之物,本将无权,亦不会允许任何人轻动。”
“第二,朝鲜要取官马,不可空手而来。本将接管济州之前,官马养育无方,病饿而死者不计其数,能保住这五千匹,耗费粮草、草药、人力无数。朝鲜要马,便要将这份投入折算偿还。陛下体谅藩国久经战乱,财力疲敝,本将可以不收现银。”
柳成龙心中一动,刚要开口,便听林驰淡淡笑道:
“朝鲜可以用铁料、铜料、粮食、火药,甚至青壮人力,抵充等价银两。本将粗略算过,这五千匹官马,每匹至少耗银二十余两,望柳相如实回禀大王。”
“第三,明账官马仅五千之数,今年取用之后,马匹便会折损减少。林某只保朝鲜今年贡马之需,明年有无、几何,全看马场繁衍,与林某再无关系。朝鲜身为藩属,理应自行筹备贡赋,岂能年年依赖大明边军?”
三句话说完,柳成龙端坐椅上,面色苍白,久久不语。
宣祖的苦情计、道德绑架、以天威施压……所有谋划,在林驰这一套明账定公私、先贡天子、以物易物、法理锁死的阳谋面前,彻底沦为空谈。
林驰不翻脸、不越制、不跋扈,每一句话都合乎大明律例,合乎藩属礼制,合乎边将权责。
他占住了所有道理,握尽了所有筹码,把朝鲜的退路,一刀全部斩断。
柳成龙缓缓闭上眼,心中长叹一声。
他终于明白,宣祖大王算计一生,借力打力,周旋四方,可这一次,遇上了真正的枭雄。
对方不接苦情牌,不吃道德绑,不畏惧虚言恫吓,只用一本明账,便将朝鲜拿捏得死死的。
良久,柳成龙缓缓起身,对着林驰深深一揖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:
“林将军……思虑周全,法度森严,下官……无话可说。
朝鲜之难,下官会如实回禀大王,按将军所言,以物易马,绝不滋事。”
林驰站起身,拱手回礼,神色淡然:
“柳相明白人。林某镇守济州,只为天朝守边,为百姓安宁。
只要朝鲜守礼安分,不越雷池,林某自然不会为难。
但若是有人心存妄想,试图强取豪夺,那便休怪林某刀兵无情。”
海风再次吹入正堂,卷起账册页角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一场不见硝烟的权谋交锋,至此落下帷幕。
宣祖李昖的以退为进、以苦谋利,终究没能敌过林驰的铁石心计与绝对实力。
而济州岛的万匹良马,也从此彻底牢牢握在了这位大明将军的手中,再无半分旁落的可能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