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不会是最后一个 (第2/2页)
她想起前世,依萍站在西渡桥上,下面是冰冷的江水。
她扑过去,没抓住。
那时候她也像现在这样,想喊喊不出来,想抓抓不住。
王雪琴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她没擦。
台下,一个学生站起来,举起了拳头。
又一个学生站起来,跟着唱。
更多的人站了起来,没有人维持秩序,没有人带头,但每一个人都站了起来。
依萍唱完了,台下沉默了一瞬,然后掌声响了起来。
不是那种敷衍的、客套的掌声,是那种从心底里拍出来的、拍到手心发红也不停的掌声。
依萍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那些红着眼眶的学生,那些举起来的拳头,那些跟着她一起唱的人。
“大家团结起来,我们一定可以护住家园!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,转过身,走下了台。
王雪琴坐在包厢里,看着依萍走进后台,才站起来。
她的腿有点软,扶着墙站了一会儿,深吸一口气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她不会让依萍知道她来过。
但她会一直来,一直看着,一直守着。
前世没守住的,这辈子拼了命也要守住。
依萍回到化妆间,红牡丹正坐在里面卸妆。
她从镜子里看见依萍进来,眼圈还是红的,嘴上却不饶人:“你看看,我的妆都被你唱花了。待会上台不知该怎么丢脸!”
依萍没接话,坐下来,对着镜子。
镜子里的自己,妆花得一塌糊涂,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。
她拿起卸妆棉,开始卸妆。
手在抖,但动作很稳。
红牡丹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话。
两个人沉默地卸着妆,谁都没有提刚才的事。
王雪琴回到家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她推开门,客厅里没有灯。
她摸黑上了楼,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。
隔壁沈家的哭声还在继续,一阵一阵的,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她忽然想,如果今天被抓的不是沈家的小儿子,是依萍呢?
她不敢往下想。
她把被子拉过头顶,捂住耳朵,哭声还是往脑子里钻。
这一夜,很多人没有睡着。
沈家的人没有睡着,如萍没有睡着,王雪琴没有睡着。
而依萍,她睡得很好。
她不知道自己上了报纸,不知道沈家的事,不知道王雪琴今晚去了大上海。
她只知道,今天在台上,有那么多人跟着她一起唱了。
这就够了。
一大早,王雪琴猛地睁开眼,天已经大亮了。
她下了楼,张妈已经把报纸买了回来,放在茶几上。
王雪琴拿起来一看,头版上印着昨天游行的照片——密密麻麻的人头,旗子举成一片。
她一眼就找到了依萍,脸拍得清清楚楚,陈明昊跟在她后面,也拍得清清楚楚。
报纸上说“思想激进的学生经教育后释放”,轻描淡写的,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她知道不是这样的。
张妈站在旁边,脸色也不好看:“太太,隔壁沈家……沈家小少爷半夜没了。沈老太太上午送去医院了。”
王雪琴的手一抖。
她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盯着依萍那张脸看了很久。
她坐在沙发上,手还在抖。
到了下午,隔壁巷子里的动静不一样了。
不是急促的脚步声,是哭声。
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张妈从外头回来,眼圈也红了:“太太,沈老太太……也没了。上午送去医院,下午就走了。一天之内,两条人命。”
灵棚搭起来了,白布在风里飘。
哭声从隔壁巷子传过来,一阵一阵的,撕心裂肺。
王雪琴站在门口,往隔壁看了一眼。
沈家的门大敞着,进进出出的人脸上都带着哭过的痕迹。
她没过去。
她跟沈老太太吵过架,不是什么深仇大恨,就是拌过几句嘴。
但现在人没了,那些拌嘴的事,忽然变得很小,小到不值一提。
王雪琴转过身,回了屋。
她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那份报纸,依萍的脸还在上面。
她又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,然后把报纸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她不知道沈老太太走的时候有没有受罪,不知道她走之前有没有念叨她那个儿子。
她只知道,这条巷子里少了一个跟她吵架的人,她一点都不高兴。
她害怕。
脑子里全是依萍。
报纸上那张照片——依萍举着旗子走在队伍里,陈明昊跟在她后面。
她的脸在照片里清清楚楚的,被印在报纸上,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见。
陈家会看见,巡捕房会看见,那些想立功的人也会看见。
王雪琴想到这里,后背一阵一阵发凉。
怕那张报纸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,怕有人顺着报纸找到依萍,怕依萍变成隔壁沈家那样。
她坐在沙发上,阳光落在她身上,她却打了个冷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