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 不会走路的租客 (第2/2页)

门口站着一个穿旧军装的人。看不清脸，因为帽檐压得很低，露出半截露出衣袖的胳膊。胳膊上缠着几圈黑布，布条边缘渗出一点暗红。他站着不迈步，脚边也没搁行李，声音很低：“听说这栋楼能让人住下来。”
　　
　　沈念秋看了一眼他的脚——半透明，离地一寸。灰斗篷从楼梯上探出脑袋：“他不走路了？”
　　
　　那人抬起帽檐，露出一张苍白到泛灰的脸：“走不了路了。末日前有人在我脚下画了道线，线一画，我就跨不过去了。”灵从厨房里放下菜刀走出来：“你会干什么？”
　　
　　“我以前是修旧书的，手稳。”他伸出手掌，指尖修长，指甲缝里没有灰，“线画的，线一画，我就成了走路很慢的人。”
　　
　　苏晓棠靠在门框边：“会修旧书？”那人点了点头：“修复旧书、旧档案、碎纸片，都能修。”苏晓棠指了指接待台上那摞旧档案：“那沓纸有几页裂了，你能修吗？”
　　
　　那人往前飘了半尺，飘到接待台前，低头用指尖轻轻拨开其中一页档案：“这纸裂了三道，要补的话用薄桑皮纸和米浆。”
　　
　　“你会做米浆？”“会。末日前我常做。”苏晓棠接过他递来的档案页：“那你暂时留下来。修完这批旧档案，再谈房租。”
　　
　　那人微微点了一下头：“我叫引，指引的引。”灰斗篷蹲在楼梯口：“你住几楼？还是你走不了楼梯？”“走不了楼梯。我住一楼走廊尽头那间空房就行。”
　　
　　苏晓棠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，角落里堆着几把旧椅子：“那间房没床。你先用旧椅子搭个铺。”引帽檐下似乎点了下头：“椅子也行。能躺着就行。”
　　
　　他飘过苏晓棠身侧，穿过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，缩进角落的旧椅子中间。灰斗篷站在走廊口看了一会儿，把登记册放进接待台抽屉：“他是不是不会说话？”苏晓棠也看着引的背影：“他说话少，但他那双手能补旧纸。”
　　
　　冯改蹲在档案堆旁边翻开那本登记册：“末日前，这栋楼租过的人里，有好几个都是这种不落地的人。”灰斗篷凑过去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　　
　　“档案室里有备注。有一个租户备注是：此人擅修旧纸，不分昼夜。”冯改合上登记册，搁在接待台一角。灵从厨房里端出一碟葱花饼，放在走廊尽头的门槛上：“给他放门口，等他出来了自己拿。”
　　
　　引没出来，但过了半晌，碟子边沿多了一道半透明的指印。饼少了一块。灰斗篷蹲在走廊口，看见那碟葱花饼的缺口，嘴角动了动：“他吃饭了。”
　　
　　苏晓棠坐在接待台后面，把那份旧合同摊平在桌面上：“明天让引把残页补好。补完了，一楼走廊尽头那间房才算正式给他住。”灰斗篷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：“那我把那摞旧档案搬去他门口。”
　　
　　修从工具房走出来，手里拿着几根旧铁丝：“走廊那扇门锁坏了，我得先换把锁。”苏晓棠靠在窗台上：“锁芯在工具房第二格抽屉里，冯改昨天修暖气片时顺手放在那儿的。”
　　
　　修蹲在走廊尽头，把旧锁拆下来，换了一把手拧的新锁芯，又把门框上的锈迹用纱布蹭了蹭：“晚上灰斗篷搬档案进来的时候小心门边。”
　　
　　灰斗篷蹲在楼梯口应了一声，怀里抱着那摞档案袋，走过厨房门口时葱味渗进纸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