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天青一线,谪仙叩天门 (第2/2页)
“那小子扛得住吗?”
这一次,回答他的,不是百里东君。
而是李寒衣。
她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死死看着天上的苏白,声音依旧冷,却比平日更低一分。
“他若扛不住,就不是他了。”
一句话,很轻。
却很定。
百里东君闻言,先是一怔,随即哈哈一笑。
“说得对。”
“这小子最烦别人站他头上装天。”
高空中,莫衣眉心血线流下,整个人却像越来越安静。
那不是平静。
而是决绝。
他双手缓缓抬起,十指张开。
下一瞬,那已经彻底融入他身躯的鬼仙法月,竟再次被他从胸口一点一点“抽”了出来。
不是完整的一轮月。
而是一道月轮虚影。
一道由灰白月骨、血色月心共同铸成的月轮。
它一出现,整个夜色都像是被削薄了一层。
边缘太锋利了。
锋利得不像月。
更像一柄刀。
一柄挂在天上的、用仙凡之隔磨出来的刀。
莫衣看着苏白,一字一句开口:
“你要劈天。”
“我便以月为刃,斩你这口心气。”
话音落下,那道月轮并未砸下。
而是转。
嗡——
只听一声极轻的嗡鸣,那月轮虚影骤然自莫衣身前旋起,一瞬千转,千转化万转。
不过弹指之间,高空之上,竟像是生出了无数重月轮残影!
一重叠一重。
一层压一层。
仿佛要把苏白通往高处的那条路,一寸不剩地全部切断!
“这是……”
萧瑟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寒意。
“断路。”
叶若依脸色微白,低声道:“他不止要赢,他要把苏白这次撞出来的门缝,也一起斩回去。”
无心笑意尽去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够狠。”
无双仰头看着那满天月轮,抱紧剑匣,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很强。”
雷无桀额头冒汗,却咬着牙死死盯着高空。
“那苏白师兄呢?”
没人答。
因为这时候,所有人的目光,都只落在一个人身上。
苏白。
满天月轮之下,青衫依旧。
他的剑尖之前,那一缕天青之意并未消散。
反而因四周月轮断路,而愈发显得清、薄、孤。
像寒夜里,一线天光。
换了旁人,面对这一幕,只怕早已心神震荡。
可苏白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,眨了眨眼,像是在认真打量。
片刻后,他居然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花样还挺多。”
莫衣望着他:“你不怕?”
苏白闻言失笑。
“怕?”
“我为什么要怕?”
他说着,竟还真歪头想了想。
“你月亮多,我星星也不少啊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起左手,朝天上轻轻一招。
这动作,像极了先前“唤星”。
可这一次,又和唤星不同。
因为随着他这一抬手——
天上那片早已被先前问天第一剑照亮过的星幕,竟一颗接一颗,同时颤了一下。
不是被牵动。
像是……回应。
极高处,那道方才被剑意叩开的无形门缝,似乎又松了一分。
一缕比先前更清、更淡、也更高远的天青之色,自虚无之上,缓缓垂落。
不快。
甚至近乎安静。
可它垂落的刹那,满天月轮残影,竟同时慢了一线。
就像再锋利的月刃,碰上真正的天幕,也终究要被照出一点原形。
苏白感受着那缕垂落下来的天青,忍不住眯起眼,像喝到了一口极对胃口的好酒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“问你一声不答,我砍你一剑,你总得有点反应。”
他说得轻巧。
可百里东君听到这一句,差点笑得把酒壶扔出去。
“这混账东西……”
司空长风嘴角都抽了一下。
“他是真把天当人聊了?”
百里东君哈哈一笑。
“何止!”
“他是边骂边问,问完还嫌人家回得慢!”
唯有李寒衣,没有笑。
她只是望着那道天青垂落之处,望着站在其下的苏白,眼中那层一直压着的冰色,终于轻轻晃了一下。
那一瞬,她忽然想起当初苍山之上,那人抬手为她簪花,笑吟吟念一句“云想衣裳花想容”。
也是这样。
分明做的是惊世骇俗的事,偏偏神情松散得像在玩闹。
可一旦认真起来,天地都像要顺着他那一身风流,往旁边让一步。
高天之中。
莫衣也看见了那缕再度垂落的天青。
他的眼神终于彻底变了。
因为他知道,自己那一记“断路”,没断成。
不但没断成,反而逼得苏白真正叩出了第二缕回应。
“好。”
莫衣缓缓吐出一个字。
下一刻,他双臂一振!
满天月轮残影,骤然齐鸣!
层层月轮如刀,铺满长空,齐齐朝苏白斩下!
这一斩,不是一斩。
是千斩万斩。
是将“天不许人间上望”这件事,写成了刀,刻成了月,然后一层一层剁下来!
整片高空,瞬间化作月轮之狱!
而苏白站在其中,终于也不再只是提剑前压。
他抬起头,看了看天。
又低下头,看了看莫衣。
然后,忽然笑了。
那笑极清狂。
也极痛快。
像是终于打到了他最想打的地方。
“莫先生。”
“谢谢啊。”
莫衣一怔。
苏白却已一步踏出,青衫扶摇,剑锋之上,第一缕天青未散,第二缕天青已落,星辉与青莲尽数往一点收拢。
“若不是你把我逼到这儿——”
他五指缓缓握紧剑柄。
这一刻,连他周身原本流淌的酒意,都像是彻底静了。
静到极致。
于是,锋芒也到了极致。
“我还真不一定舍得——”
“拿这剑,去敲那扇门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。
苏白出剑了。
这一剑,仍旧不是横扫。
不是对轰。
不是铺天盖地的气象。
而是简简单单,自下而上,一挑。
可这一挑出去时,青莲不再只是青莲,星意不再只是星意,就连那两缕垂落而下的天青,也被他极其自然地揉进了这一剑里。
像写诗的人,终于在最后一句,落下了最该落的那一笔。
剑出之时,苏白轻声念道:
“俱怀逸兴壮思飞——”
“欲上青天——”
“揽星门。”
最后三字一出。
那道剑光,竟不再似人间剑气。
而像是一道自青莲心中生出的天青长线,逆着无数月轮刀影,直挑高天!
嗤!嗤!嗤!嗤!嗤!
满天月轮残影,在这一剑之前,竟开始成片崩开!
不是被震碎。
而是被“挑开”。
像有人把压在人间头顶的一层层月幕,一重重掀了上去!
莫衣眼神终于变了。
因为他发现,苏白这一剑,真正要去的地方,根本就不是自己!
自己只是站在路上。
他要挑开的,是路。
是门。
是那道横在“人间”与“高处”之间的线!
“拦住他!”
这个念头几乎在莫衣心头炸开。
可念头才起,那道天青剑线,已先一步穿过无数月轮,到了他眼前!
莫衣低喝一声,双掌合拢,月骨月血同时凝成一道最厚重的月壁,横挡身前。
轰!!!
下一瞬,天青剑线,正正挑上月壁!
高空剧震!
整片夜幕,仿佛被这一剑,真正向上掀了一下!
而月壁之上,第一道裂纹,骤然浮现!
第二道!
第三道!
……
莫衣身形第一次明显一沉,连脚下虚空都被压得层层塌陷。
他死死盯着苏白,终于第一次真正从牙缝里逼出一句:
“你这不是问天——”
苏白持剑前挑,眉眼飞扬,笑得恣意极了。
“谁告诉你,我一直只会问?”
咔嚓!
月壁再裂!
而极高天上,那道无形门缝,在这一剑冲顶之下,终于——
再开一线!
一缕更清、更远、更高的天青之光,自那一线之后,缓缓照落人间。
这一刻,整座雪月城,整个苍山,整个夜空,都被那缕光照得微微一静。
像是连天地,都真的低头,看了一眼人间。
叶若依猛地攥紧衣袖,轻声失语:
“开了……”
萧瑟缓缓吐出一口气,眸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。
“他真的把门——挑开了。”
百里东君怔怔望着那缕落下的天青,半晌之后,忽然大笑,又忽然沉默。
最后,只低低说了一句:
“好一个苏白。”
“好一个青莲剑仙。”
李寒衣抬头望着那一缕自天上落下、照在苏白身上的光,原本一直紧抿着的唇,终于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没说话。
可那只握着剑柄的手,却终于缓缓松开了些。
因为她知道——
他上去了半步。
而这半步,是他自己拿剑踏出来的。
可也就在这一刻。
高空中,那道被挑得裂纹密布的月壁之后,莫衣忽然笑了。
不是苦笑。
不是怒笑。
而是一种终于见到真正对手后的畅快之笑。
他眉心血线未干,月骨月血还在震荡,可他却死死盯着苏白,眼中竟首次燃起了真正像火的东西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你不是要成仙。”
“你是要告诉这天下——”
“仙,也得低头看你这一剑。”
话音未落。
莫衣竟猛地一步踏碎月壁残片,迎着那道尚未散尽的天青剑线,亲自撞了上来!
他不退了。
不挡了。
他要拿自己这具鬼仙法月真身,去试一试——
苏白把门挑开之后,门后到底还有几分力!
而苏白看着迎面撞来的莫衣,不惊反喜,眸中星意与天青同时一亮。
“这才对。”
“门开了。”
“你我——”
他剑锋一转,青莲再起。
“就该去门口打。”
下一瞬。
天青照人间。
鬼仙撞青莲。
高空之上的最终死战,终于被这一缕门后之光,推到了更高一层。
而那一战真正的胜负,也在这一刻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