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0章 贤妻知我 (第1/2页)
李琚踏进周国公府后门时,天刚擦黑。
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粗麻素服,衣摆沾着坟头的黄土,腰间白布带系了三日,已经磨出毛边。
进门后他没有去书房,没有去议事厅,没有见任何人,径直穿过前院的抄手游廊,往后院去了。
韦珪正在灯下翻账册。
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看见他一身素白地站在门口,满身寒肃,眉宇间压着三日未眠的倦意。
"回来了?"她放下账册,起身迎了上来。
李琚走到她面前,将脸埋在她的胸口,像一堵撑了太久的墙终于找到了可以倚靠的地方。
韦珪抬手,轻轻覆在他发顶,掌心温热,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他微乱的发髻,又顺着他后脊慢慢拍了两下。
"辛苦了。"
李琚没抬头,声音闷在怀里,沙哑得不成样子:"泽娘,我今日……看着一家人尽数落幕。我步步求稳,却终究是亲手送走了李氏旧族所有牵绊。"
韦珪的手没有停,抚过他的后颈,停在他紧绷的肩胛处。
"你不曾负任何人。"她说,"乱世立身,若心慈手软,今日落幕的便是你。你忍的、扛的、收的残局,我都懂。"
李琚没再说话,只将她环得更紧了些。
屋内安静了一会儿。
韦珪偏过头,看向门口,韦尼子正拎着一壶新茶探头进来,看见堂内的情形,脚步顿住。
韦珪朝她递了一个眼色:“去把华清池收拾一下。”
韦尼子眼珠一转,立刻看清了李琚那身素服、满肩尘灰,和埋在她阿姊肩上那副从未示人的疲惫神色。
她二话不说,放下茶壶,快步走了出去。
院内重归安静。
李琚靠了很久,终于慢慢直起身。
韦珪抬手,替他拨开额前几缕散下来的碎发,指尖带着暖意。
"外人看你,冷静布局、步步为营,无一疏漏。"她轻声道,"唯有我知,你今日站在灵前,心里是最累的。"
李琚坐在她对面的矮榻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在战场上指挥过数万的兵马,在朝堂上批过数万人的调令,在丧宴上接过致命的毒酒。
此刻摊开,掌心纹路里还藏着没洗尽的尘灰。
"我并非冷血。"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"父不慈、弟不仁、母毒计缠身,李氏宗族早已烂尽。”
“我留他们一线颜面、留李家名节、留全尸全礼,已是我最后的仁至义尽。”
“可终究……是血亲落幕,心中难由一叹。"
韦珪看着他的侧脸,灯光将他下颌的线条勾勒得分明:
"你叹的是血脉凉薄,不是你冷血杀伐。你保全家门体面、保全宗族清名、不扬家丑、不造血腥流言。世人只知李家命薄,无人疑你半分,这是你的仁,也是你的谋。"
李琚抬眼看她。
灯光下,韦珪的面容沉静如潭,没有怜悯,没有惊恐,只有一种透彻的了然。
她懂他杀伐背后的不得已,懂他留体面背后的克制,懂他此刻沉默背后的疲惫。
"世间万人皆畏我、谋我、求我、利用我。"他道,"唯独你,懂我所有不得已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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