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窗台上的鸟 (第2/2页)
杂役堂的管事站在院门前,手里拿着名册,语气不冷不热。
“新入外门弟子,按院分住。”
“丙七院,顾野,周小满。”
周小满一听这个丙字,脸就垮了。
“丙七?怎么听着就不像什么好地方?”
管事抬眼看他。
“不想住,可以去山下住。”
周小满立刻抱紧行李。
“我觉得丙七挺好。”
顾野接过木牌,没有多话。
两人沿着杂草小路走了许久,才找到丙七院。
院门歪着,门轴一推就吱呀乱响,墙头低得离谱,外头的人只要个子高点,踮脚都能往里看。
周小满站在门口,表情复杂。
“顾兄,这院墙比我家后院茅房都矮。”
顾野没接话。
他推开院门,目光却忽然停住了。
屋子的窗台上,仰面躺着一只死乌鸦。
乌鸦肚子被剖开,黑羽沾着半干的血,血水顺着窗台往下流了一截,已经发暗。
更扎眼的是,它肚子里塞着一块破木牌。
木牌上刻着两个字。
顾野。
周小满手里的脸盆差点扣在地上。
“娘啊!”
他后退半步,声音都变了,“这什么玩意?催命符啊?”
顾野走到窗前,低头看了一眼。
死鸟的血腥味不重,应该死了有一阵。
木牌被血泡过,边缘毛糙,刻字的刀痕很深,却不稳,像是刻的人心里急得很。
周小满已经转身要跑。
“不行,这得上报宗门。”
“刚进院就送死鸟,下一步是不是要送我俩脑袋?”
顾野伸手拈起那块木牌,指腹搓了搓。
“不用。”
周小满瞪大眼睛。
“这还不用?”
顾野把木牌翻过来,看着背面的木纹。
“宗门发的是青檀木,这个不是。”
“刻字的人也不熟。”
“若真是宗门里能调动杂役堂的人,不会弄得这么粗糙。”
周小满愣了一下。
“所以呢?”
顾野抬眼看向院墙。
“所以,这是吓人的。”
周小满咽了口唾沫。
“吓人也挺吓人啊。”
顾野把木牌放回窗台,声音很平:“把你的金刚符拿出来。”
周小满立刻警惕起来。
“干什么?”
“贴门。”
“怎么贴?”
顾野看了他一眼。
“随便贴。”
周小满更懵了。
“符纸还能随便贴?”
“贴得越乱越好。”
周小满抱着包袱,脸上写满了不理解,但还是照做了。
他一边贴,一边骂骂咧咧。
“我爹要是知道我拿金刚符贴破门,能托梦骂我三天。”
“这里贴一张,那里贴一张。”
“顾兄,你看这张倒着贴行不行?”
顾野点头。
“行。”
周小满贴得更没底了。
不到一炷香,院门、门框、墙角、甚至水缸边上,全都被他贴上了乱七八糟的符纸。
看上去不像防御阵。
像谁家做法做砸了。
顾野推开半扇窗,把一盏油灯点亮,正好放在死乌鸦旁边。
昏黄灯光照着那块木牌,也照着屋内靠墙的位置。
随后他自己坐到那片阴影里,背靠墙壁,闭上眼。
周小满看得头皮发麻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“等鸟主人。”
周小满脸一绿。
“我能不能不等?”
顾野闭着眼道:“你去里屋睡。”
“睡得着才怪。”
周小满嘴上这么说,身体却很诚实,抱着被子就钻进了里屋,临走前还往门后贴了两张符。
夜色渐深。
丙七院外安静下来。
山里的风从低矮院墙上卷过,吹得门上的符纸哗啦作响。
顾野一直闭着眼。
命尘珠在胸口安静得很。
直到后半夜,那点冷意才轻轻浮起。
来了。
一道黑影从院墙外翻了进来,落地极轻,身法比白日那些杂役强得多。
他先看了看院门上乱贴的符纸,又看了看窗台边亮着的油灯,像是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那些符纸一张都没有触发。
在他眼里,这院里的人大概已经吓破了胆,连符都不会贴了。
黑影慢慢走到窗边。
他没有急着进去,而是俯身看向死乌鸦,又看向灯后的阴影。
顾野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像睡着了。
黑影嘴角微微一扯,抬脚便要跨过窗台。
就在这一瞬,院外高墙上猛然跃下几道身影。
黑影脸色一变,立刻后撤。
可他刚退半步,身后已经有人落地。
陆乾提着一截玄铁软鞭稳稳堵住了那人的退路,鞭梢甩在青石板上爆出一声炸响:“大半夜在外门喂鸟,这嗜好挺特别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