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死亡倒计时 (第2/2页)
通往丙字、丁字、废弃支道的岔口。
监工喝水偷懒的位置。
甚至连哪盏火盆总是灭的快,哪一段木栏年久松动,他都记着。
以前只是本能。
活在这种地方,不多看几眼,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
现在,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全成了账本上的细目,一条条排开。
顾野闭着眼,在脑子里一点点往回走。
先是土屋。
出门三丈,是看守位。
再往左,是血阵主纹。
右边那条路通向旧仓,平时堆废筐和断镐。
旧仓后面有一条很窄的斜道,早就封了一半。
再往前……
“等等。”
阙云忽然开口。
“那条斜道,通哪?”
顾野想了想。
“以前是通风道。”
“后来塌过,废了。”
“外头钉了铁栅,平时没人过去。”
阙云问:“离主升降井多远?”
顾野脑子里迅速比了一下位置。
“不算远。”
“如果那条废道后面的老管子没彻底塌死,应该能绕到升降井后侧的石台。”
阙云立刻接上:“升降井上面,就是地面出口。”
顾野眼神微微一沉。
对。
那是整个矿场真正和地面连着的地方。
平时运人,运矿,运死尸,最后都得走那里。
只是那边一直有人守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硬闯就是找死。
“看换岗。”
阙云语气很稳。
“你这种地方待久了,不会不记。”
顾野当然记。
他甚至记的比谁都清。
监工白日轮两班,夜里三班。
正常时候,升降井那边一直是两人守,一人坐,一人巡。
但到夜半交接的那一小段,会有半柱香左右的空。
不是没人。
是旧班的人急着交,新班的人总会慢一步。
尤其夜里最困的时候,这种空子最大。
顾野缓缓抬眼,看向门外。
火光还在晃。
有个监工正骂骂咧咧从远处走过,腰上挂着一串钥匙,走路时叮当作响。
顾野目光一顿,又若无其事的垂下去。
阙云顺着他的感知也看见了。
“栅栏钥匙?”
“八成是。”
“好。”
阙云一点废话都没有。
“路有了。”
“空隙有了。”
“现在差最后一件事。”
顾野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我知道。
钥匙。
没钥匙,废通风道外头的铁栅根本进不去。
想硬拧开?
别说外头有人守,就算没人,他现在这点力气,也未必拧的动。
而且一旦弄出声,今晚就真成到此为止了。
土屋里忽然又传来一阵哭声。
一个年纪不大的矿奴大概是彻底崩了,抱着膝盖直抖。
“我不想死……”
“我不想死啊……”
旁边的人也像被带塌了,跟着开始抽泣。
恐惧这种东西,会传。
一旦起头,就压不住。
顾野没出声安抚。
没意义。
这时候说什么都像放屁。
他只是在那片压抑的哭声里,继续把脑子里那张逃命的图一点点补全。
从土屋出去,先过守门监工。
再借乱贴到旧仓方向。
旧仓后面有暗影,平时最不起眼。
铁栅就在那后头。
进了通风废道,再往上爬一段,能摸到主升降井石台的背面。
那里高,窄,平时没人站。
真过去了,才算摸到一线活路。
可每一步都不能错。
错一步,就得死在半道上。
阙云忽然开口:“你怕的不是死。”
顾野眼皮都没抬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你怕的是,算到了,还是不够。”
顾野沉默了两息。
随后在心里回了一句。
废话。
计划这种东西,他前世写过太多了。
真落地的时候,最容易死的就是细节。
少一个人,差一把锁,晚半刻钟,甚至只是有人多回了一次头,都能把所有盘算一起掀了。
阙云却像笑了一下。
“那就把细节补到你能补的极限。”
“剩下的,等它来。”
顾野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这话不好听。
但对。
外头的天色他看不见。
可矿洞里的火盆已经换过一轮。
夜,正在一点点沉下去。
监工的叫骂声比先前更躁了。
有人搬完木桩,往墙边一靠,开始打哈欠。
也有人提着刀巡来巡去,装的很警醒,实际上脚步已经发飘。
顾野靠在最角落,整个人缩着,像吓傻了一样不起眼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后背早被冷汗浸透了。
心脏一下比一下跳的重。
不是因为他没见过大场面。
是因为这一回,真的是倒计时。
子时一到,阵起,人死。
中间没有第二种结果。
又过了一阵,外头终于有人喊了一声换班。
顾野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快到了。
真快到了。
他把头埋低,视线却顺着发丝缝隙,一直锁在远处那个监工腰间。
那串钥匙还在。
走一步,晃一下。
细碎的金属撞击声,像一下下敲在他太阳穴上。
那就是门。
也是命。
顾野舔了舔发干的唇角,掌心里全是汗。
今夜能不能活,不看天,不看运气。
就看他能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,把那串钥匙拿到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