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6章 边境小镇 (第2/2页)
"看到了吗?"阿莫压低声音说。
"什么?"
"那边的。"阿莫用下巴指了指街角。
一个男孩,大概七八岁,瘦得肋骨清晰可见,穿着一件大好几号的深色T恤——上面印着某个足球俱乐部的标志,已经被洗得看不清颜色了。
他蹲在一堆沙土旁边,呆呆的盯着远方,双手偶尔机械地在空中划着什么。
呐,就这孩子
"你认识那孩子?他在干嘛?"楚立问。
"不知道。可能叫阿贾克,也可能叫马比尔——这一带的孩子名字都差不多。"
阿莫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,"但名字不重要。反正这里的孩子差不多都这样,跟废物一样活着。"
"他的家人在哪?"
"死了,或者走了。或者都在,但已经没办法照顾他了。"
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看到这里,莫名的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,纷纷发弹幕道:
“【巴国的魄如霜】:看到这些孩子,我觉得我儿子过的多幸福了,一个星期吃4次榴莲,天天吃我1斤河虾[捂脸]”
“【诌客儿】:少吃点,别人以为榴莲贵就是好东西”
“【凤梦幻青】:为什么感觉这些小朋友一点不瘦,感觉比咱们这里吃穿不愁的小孩子胖乎[捂脸]”
“【海岸之斌】:营养不良,缺乏蛋白质,导致组织水肿,当然看起来就胖了”
“【蜉蝣古翅】:活着的目的是什么[感谢]”
“【喜欢腊梅树的宁远侯】:好惨啊!谁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我想让他们给我捐点钱[流泪][流泪][流泪]”
“【喜欢水菖蒲的千惠】:楼上,功德-1【滑稽】”
楚立沉默了。
阿莫继续说:"这个地方有本事的人都已经逃走了。留下来的人,要么是没有钱,要么是没有关系。只能待在这里混日子。说不定哪天就被一发炮弹或者一颗子弹带走生命。他们不是不想走,是走不了。"
"那那些——"楚立指了指那些忙碌的外地人。
"想尽一切办法要离开这里的人。"阿莫说,"他们卖了房子,卖了牛,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,就为了凑够路费和过关的钱。有些成功了,有些会在路上被抢,有些会被拦回来。"
"去了乌甘达又能怎样?"
"总比留在这里好。"
"但我说的是——他们能做什么?靠什么活?"
阿莫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——那不是笑容,更像是一种古老的、被苦难反复锤打之后留下的印记。
"我们是尼罗河的儿女。"他说,"只要别打仗,只要有这条河在,不管去哪里都能活下来。"
楚立没有再问。
他牵着骆驼,跟着阿莫穿过镇子,走向边境关卡的方向。
天彻底黑了。
镇子里的灯光零星而微弱,像是黑暗海洋里几盏快要熄灭的灯笼。
远处传来白尼罗河的水声,低沉的像一个老人在黑暗中哼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歌。
……
一夜过去了,边境关卡前那条蜿蜒的队伍,依然长得仿佛看不到头。
队伍沿着一条用沙袋垒成的通道蛇形前进,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持枪的士兵站在旁边,面无表情地盯着每一个人。
空气中弥漫着汗水、灰尘和焦虑的味道。
楚立和洛皮特人排在队伍的中段。
阿莫跟他并排站着,他特意穿上了跳舞蹈时的盛装——为了更方便过关。
楚立自己也好不到哪去,他也学着洛皮特部落的舞蹈者们的样子,将自己打扮的花花绿绿,脸上涂满白色涂料的花纹。
看起来就像是洛皮特队伍中一个不起眼的部落舞者。
队伍移动得很慢,但不是那种"人多所以慢"的慢,而是"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被人为卡住"的慢。
楚立前面是一个庞大的家族。
男人清一色穿着衬衫打领带——这在四十度的气温下是一件近乎自虐的事情,但他们都穿着,而且系得一丝不苟。女人裹着色彩鲜艳的长裙,头上顶着包袱,怀里抱着孩子。孩子有五六个,最大的不过十岁,最小的还在襁褓里,被母亲用一块花布绑在后背上。
领头的老人坐在队伍旁边的石头上——他大概七十岁左右,戴着一顶牛仔帽了。脸上的皱纹很深,像地图上山脉的等高线,每一道都记载着一段漫长的旅程。
不过,他的背挺得很直,双手拄着一根雕花的拐杖,拐杖头上刻着一只羚羊。
呐,原型就是这一家子
老人注意到了楚立的目光。
"你……是外地人?大夏人?"他用带着浓重阿拉伯口音的英语问。
楚立有些意外——在这个地方能一眼认出大夏人并不稀奇,但对方的语气里有一种久违的礼貌。
"是的。"楚立点了点头。
老人微微颔首,然后自顾自地说了起来:
"我叫阿卜杜勒。我经历过三次战争。不,应该说,我经历过三次'战争'——如果你把它们分开算的话。"
说到这里,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楚立的肩膀,看向远处的关卡大楼。
那栋两层高的水泥建筑在夜色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,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老人的声音不高,但很稳,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:
“第一次是1983年。那时候我还是个年轻人,在南方的沼泽地里放牛。北方来的军队烧了我们七个村子。我跑了,带着我的妻子和我刚出生的儿子。"
“第二次是1991年。我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。我们在新的地方安了家,种了地,生了更多的孩子。然后内战又爆发了。这一次,我失去了两个兄弟和一个侄子。”
阿卜杜勒老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既不像在控诉,也不像在抱怨,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——就像一个人在报账:
"第三次是2013年,南稣丹独立两年之后。我以为独立意味着和平。但他们又打起来了。基尔和马沙尔——两个丁卡人,两个努尔人,或者反过来,谁在乎呢?他们打仗,死的是我们。"
“叛军冲进我们的村庄,杀了他们,抢走了我养了十年的牛群。村民尸体就堆在村外的空地上。秃鹫先到的,政府军队是后到的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楚立。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一种奇怪的光。
"你知道最让我愤怒的是什么吗?"
楚立没有回答。
"几年以后,我在国会大厦的新闻里看到了那个叛军指挥官。他穿着西装,打着领带——就像我的儿子们今天这样——坐在政府的高位上,成了‘和平谈判的代表'。他杀了我的族人,抢了我的东西,然后坐在桌子对面,跟我谈和平。"
(PS:南苏丹独立后,最大的反政府武装“苏丹人民解放运动/解放军-反对派”(SPLM/A-IO)的领导人里克·马查尔,在签署和平协议后,直接出任了南苏丹的第一副总统。)
阿卜杜勒摇了摇头,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"所以这一次,仗又打起来了——我不知道是第几次了——我一个都不会让我的孩子留在这里。"
他指了指身后那些穿着衬衫打领带的男人们。他们沉默地站着,面无表情,但楚立注意到他们的手——每一只手都紧紧攥着什么。有的攥着文件袋,有的攥着钱包,有的攥着孩子的手。攥得很紧,指关节发白。
楚立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在这片土地上见过太多悲剧,听过太多故事,但每一次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、一个具体的讲述者时,那些抽象的数字和新闻标题都会瞬间坍塌,变成血肉模糊的现实。
他最终只说了一句:"祝你们顺利过境。"
阿卜杜勒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队伍又往前挪了十几米。
“嘿,走开!我们什么都没有!”
这时,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,楚立听到动静探出头看去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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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:大家对非洲人的刻板印象是,又穷又懒,浪费天赐的好资源。但其实,我有个感觉:极端贫困的人,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事情消耗他们的心力或意志力。
大脑能承受的压力或者处理的问题是有上限的,一旦超过上限,就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。
懒惰的非洲穷人,某种程度上和为虚荣撸网贷的大学生,和喜欢躺平刷视频,看网文的年轻人心理困境类似:
当生存问题占据大部分大脑消耗时,人的意志力消耗非常快,一旦意志力被消耗干净,就没心力执行长远规划,因为大脑此时已经非常疲惫。
不是穷人天生自控力差,而是因为你穷,你的自控力才变差。
自控力,意志力都需要消耗心力,而你的心力都已经消耗在生存问题上了。
这也是为什么穷人家长往往更容易不合格,因为极度疲惫下,让他们只剩下最省事,最粗暴的教育方式。
同时,这也是为什么极端贫穷地区的人,看起来更懒,更愚蠢,更短视的原因。
那么,有没有办法改变?
我不是专家,从实际现实来看,改变自己很少有人成功。大多还是改变环境更容易。
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不公平,或许不是有人生来富贵,而是有人生来贫穷。
祝愿我的书友们在未来的日子里,事业如日中天,财源似水长流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