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:心动瞬间 (第2/2页)
他的手臂,环在她的腰间,那只刚刚为她挡下一刀的手臂,此刻正紧紧箍着她,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绝对的掌控和保护姿态,仿佛要将她彻底嵌入自己的身体,隔绝一切外界的伤害。那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如铁,微微颤抖着,不知是因为用力,还是因为伤口的疼痛。
他温热的呼吸,拂过她的发顶,带着一丝极力隐忍痛楚后的、短促而压抑的微喘。那气息滚烫,拂过她冰凉的额头,带来一阵战栗般的酥麻。
时间,仿佛被无限拉长、凝滞。
苏清璃的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思维、算计、仇恨、伪装,在这突如其来的、纯粹的、以身体为屏障的保护面前,被冲击得七零八落,荡然无存。她像一尊僵硬的木偶,被他紧紧禁锢在怀中,无法思考,无法动弹,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具高大身躯传来的、灼人的温度,那强健心跳带来的、令人心悸的震动,那混合了冷杉与淡淡血腥味的、独属于他的气息,以及……那弥漫在两人之间、越来越清晰浓烈的、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他受伤了。
因为救她。
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袖,也仿佛染红了她的视线。
为什么?
以他的身份,以他身边那些精锐保镖的能力,在危险发生的瞬间,他完全可以在最严密的保护下,安然退到绝对安全的地带。他甚至不必亲自出手,只需一个眼神,一个指令。
可他为什么……要扑过来?要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前面?
难道只是因为她是他的“合伙人”?一个尚有利用价值的“合作对象”?
这个理由,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无数的疑问,混杂着一种陌生的、尖锐的、如同冰锥刺破冻湖的酸涩的情绪,不受控制地涌上苏清璃的心头,直冲鼻腔和眼眶,带来一阵难以抑制的酸胀和湿热。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。
顾聿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凝滞的、过于紧密的姿势。他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,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急促,仿佛那拥抱是什么滚烫的、需要立刻远离的东西。
他后退了半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,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,低头快速扫了一眼自己左臂的伤口。衬衫的裂口下,皮肉翻卷,血迹斑斑,虽然伤口不深,未伤及筋骨,但看起来依旧颇有些吓人,鲜血正顺着小臂缓缓流下,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,绽开小小的、暗红色的花。
他的脸色已经迅速恢复了一贯的、冰封般的冷峻,只是唇色比平时更淡了些。他看向苏清璃,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里,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情绪波动,只有惯常的审视,以及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复杂暗流,快得让她抓不住。
“没事?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低沉沙哑,语气却平淡得仿佛在问“天气如何”。
苏清璃猛地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惊醒,像是被烫到一般,慌忙从他还残留着温热气息的怀抱范围中彻底退开,脚步甚至有些踉跄。心跳依旧失序狂跳,撞得胸腔生疼,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,耳根更是滚烫得惊人。
她死死低下头,不敢去看他的眼睛,更不敢去看他手臂上那道刺目的伤口,声音低微,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慌乱:“没、没事……谢谢您,顾先生……您的手……您受伤了,很严重吗?需要马上处理……”
“小伤。”他打断她,语气淡漠,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,仿佛刚才那个下意识用自己身体为她挡刀、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的人,根本不是他自己。他伸手,从不知何时已冷汗涔涔守在一旁的助理Aaron手中,接过一方干净的白手帕,看也不看,用力按在了伤口上。雪白的手帕迅速被鲜血浸透,染红。
他的目光,越过苏清璃的头顶,扫过一片狼藉、人人惊魂未定的现场,最终落在被保镖死死按在地上、仍在嘶吼的狂徒身上,眼神骤然变得阴鸷骇人,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,让周围数米内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。
“查清楚。”他开口,只说了三个字,声音不高,却如同淬了冰的利刃,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,“我要知道,是谁,为什么,以及……怎么混进来的。”
“是,顾先生!”Aaron和周围的保镖们冷汗淋漓,连声应下,立刻分头行动。
主办方的负责人连滚爬爬地赶来,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全是冷汗,语无伦次地连连鞠躬道歉,解释这是某个破产小供应商的极端员工,安保疏漏云云。
顾聿深却连眼风都未扫过去一个,仿佛眼前这个战战兢兢的负责人和周围的一切混乱,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。他重新将目光落回苏清璃身上,依旧是那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丢下一句:
“跟上。”
然后,便不再看任何人,也不再理会手臂上依旧在渗血的伤口,迈开长腿,面无表情地穿过周围或惊恐、或好奇、或敬畏的注目人群,朝着贵宾通道的出口方向,步伐稳定,背影挺拔冷傲,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、血溅当场的一幕从未发生,他只是随意结束了这次论坛行程。
苏清璃深吸一口气,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,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从混乱的心绪和生理性的颤抖中镇定下来。她不敢有丝毫耽搁,也顾不上整理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襟,快步跟了上去,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平稳,如同最忠诚的、受过专业训练的随从。
坐在回程前往机场的加长林肯轿车里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深色的车窗隔绝了外界繁华的街景与喧嚣,车内只有顶级隔音材料带来的绝对寂静,以及……若有若无的、淡淡的血腥味。
顾聿深闭目靠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,侧脸线条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更加冷硬深刻,如同斧凿刀刻。他受伤的左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,Aaron已经用车上备用的医药箱做了紧急止血和包扎,白色的绷带缠绕在小臂上,依旧有隐约的红色透出,刺眼地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。他按着绷带边缘的手指,骨节分明,在昏黄阅读灯下显得有些苍白。
苏清璃坐在他对面的座椅上,身体微微紧绷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指尖冰凉。她强迫自己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,大脑却一片混乱,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思考任何与商业、复仇相关的事情。
眼前反复闪现的,是那电光石火间,他猛然扑来的高大身影,是他紧绷的下颌和苍白的侧脸,是他将她死死护在怀中时,胸膛传来的、震耳欲聋的心跳声,是他手臂上那道绽开的、猩红的伤口……
以及,鼻尖仿佛依旧萦绕不去的,混合了冷冽松香、淡淡烟草,与……铁锈血腥的气息。那是属于他的,充满了矛盾与危险,却又在生死关头,给予她最坚实庇护的气息。
她的心,不受控制地,漏跳了一拍,紧接着,是更加紊乱失序的悸动。
一种陌生的、滚烫的、带着尖锐刺痛感的情绪,如同被禁锢了千万年的熔岩,在她冰封的心湖最深处,寻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缝,开始疯狂地涌动、冲撞,试图破冰而出。
她猛地掐紧了自己的掌心,指甲深深陷入柔嫩的皮肉,带来清晰的、足以让她保持最后一丝清明的痛楚。
不!苏清璃!清醒一点!
别忘了他是谁!顾聿深!那个深不可测、行为莫测、可能同样来自地狱的男人!那个你完全无法掌控、甚至可能知晓你最大秘密的、极度危险的存在!
别忘了你为何重生!是为了复仇!是为了将陆沉舟和白玲拖入地狱!是为了保护父亲和苏家!你的心里,只该有冰冷的恨意和精确的计算,不该有任何柔软的情感,尤其是……对他!
可是……
理智在疯狂地呐喊、警告,然而身体和感官的记忆,却如此鲜活、如此霸道,不容分说地将那一刻的震撼与悸动,深深地烙印在了灵魂深处。
那一刻他毫不犹豫、近乎本能地保护。
那声压抑着痛楚的闷哼。
那强健胸膛下,为她而急促狂跳的心脏……
这些碎片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又像是滚烫的烙铁,狠狠凿在她冰封的心防上,留下了一道细微的、却清晰无比的裂痕。
让她那早已被仇恨与算计冰封、以为再不会为任何人掀起波澜的心湖,第一次,不受控制地,为另一个男人,漾开了一圈圈危险而混乱的涟漪。
车厢内,沉默在蔓延。
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,是这令人窒息的空间里,唯一的、单调的背景音。
苏清璃将脸转向窗外更深处,夜色中飞速掠过的霓虹,在她清澈却已泛起迷雾的眸子里,投下明明灭灭、变幻不定、如同她此刻心境般的光影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