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死局 (第2/2页)
皇上睁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唉……”
烛火晃了晃,火舌压下去,暗了些。
“今日起,就好好在宫里休息,少出门。”
淑妃抬起头。
皇上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外。
————
昭仪宫的门,倒也不陌生。
上月里,茯苓曾奉命送过一次药,却只在殿外将药包递给了紫婷,未曾得见天颜。今日特来跪谢送药与糕点之恩,走进殿内,只见柳昭仪正坐在榻上独弈,紫婷在一旁侍立。
茯苓不待紫婷示意,便跪了下去。
“奴婢茯苓,谢娘娘恩典。娘娘托人送来的药——”
“起来吧。”柳昭仪抬手止住,声音里带着几分暖意。“你我之间,不谈恩典,只论情分。当年你母亲陶芸和我多有来往,在我最难的时候,她从未避嫌。论起来,你算是故人之后。”
茯苓松了一口气,站起来:“谢娘娘。”
柳昭仪朝紫婷抬了抬下巴。紫婷从身后捧出一个紫檀木盒,递到茯苓面前。
茯苓接过打开,里头叠着一块绣帕,白绢底子,绣着一枝梅花。她把绣帕展开,翻过来——右下角赫然绣着三道斜纹。
茯苓手指按在那三道斜纹上,指尖止不住一阵颤抖。
“这是你娘留给我的最后一件物件。”
柳昭仪指尖夹着一枚黑子,悬在棋盘上空顿了顿,随后倚着一颗白子落下。
“她走之前千叮万嘱,说若是有朝一日你入了宫,让我……务必护你周全。”
茯苓抬起头。
“承蒙昭仪娘娘庇护。”
柳昭仪将手中余下的棋子一枚枚收回棋盒,转头看着她。
“坐下说话。”
“谢娘娘。”茯苓口中称谢,身子却依旧站着不动。
柳昭仪指了指紫婷。
“若平日里得空,多与紫婷走动。”
茯苓和紫婷对视一眼,一同俯身应诺。
“这帕子,你拿着吧。也算是你娘留给你的念想。”柳昭仪说着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茯苓躬身道了万福,再次谢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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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想再去城东药行一趟,却不曾想,才出宫门不久,便被人刺了一刀。
幸亏周德赶到,否则,沈安只怕是已命归黄泉了。
他坐在角落里,肩头的衣裳被血浸透了。
红药蹲在他面前,用剪刀剪开袖口。伤口很深,皮肉翻卷着,血还在往外渗。
“忍一下。”
沈安咬紧牙关。
红药从药箱里拿出银针,在烛火上燎过,递给他。“你自己来。”
沈安接过银针。没有麻沸散,他甚至没有闭眼。针尖刺入翻卷的皮肉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顺着鼻梁滴落在胸口。
茯苓端着药碗走到门口,正要推门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门板。
红药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。
“值得吗?”
沉默。
茯苓听见银针从皮肉里拔出来的声音,很轻,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,像是一盏青瓷碎裂,清脆,冷冽。
良久,听见沈安站起来,那双鞋子的脚步声来回回荡。
“只有活着的人,才有资格谈仁义。”
茯苓站在门外,手里的药碗已经凉了。
她轻轻将碗放在门槛最不起眼的角落,提着裙摆,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中。她不是听不懂,她懂“活着”和“仁义”——她娘教过。
她不懂的是,沈安说这话时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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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疆慕王府。
萧桓站在窗前,窗外是南疆的榕树,气根垂地。
“晋王可否到达北军?”他问。
幕僚跪在身后。“王爷,晋王已抵北军。”
“陈将军怎么死的?”
“用药过量。太医署李院判供的药,晋王亲自督送。”
萧桓转过身,嘴角弯成上弦月。
“太医署李院判是母后的人,药却是从我南疆流出的。如今晋王接手了边军,这口‘毒杀大将’的黑锅,除了太子,谁敢背?兄长若想破局,就得把天捅个窟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