冤 (第2/2页)
“母妃,景儿明白。”
“切莫负了娘的苦心。”
晋王跪下,叩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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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东,各家药铺延胡索的存货极少。
这是最后一家了。
沈安推开药铺的门,柜台后面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。
看见沈安进来,老者正要低头重新拨算盘,看清了来人,又细细打量。
“客官要什么?”
“延胡索。”
“要多少?”
“三百斤?”
老者停下手里的算盘,手里的叆叇晃了一下。一道光在沈安脸上划过,又爬上屋顶,不见了。
“小店仅余三两。”
“要了。”
老者转身抓药,递过来的时候,随口问道:“客官怎么称呼?”
“在下姓沈。”
老者的手停在柜台上方。
药包挂在指间,转了两圈,停下来,回转了一圈,停下来,又回转。
药包还没停下来,老者道:“三百斤延胡索,不是小数目。敢问客官……”
沈安抓住老者手上还没停稳的药包:“救人——边关将士的性命。”
老者把药包压在沈安手上。
“太医署,有位沈医官,客官可曾听过?”
“沈辞镜,家父。不幸已仙逝。老板问的可是此人?”
老者中指和食指并拢微曲,叩了叩沈安压着药包的手。
“延胡索,所解何毒?”
沈安伸出另一只手,五指并拢微曲,叩在老者手背上。
“草乌、细辛、洋金花,还有白芷。”
老者嘴角的白须极细微地跳动——沈安数过,是三下。
“沈辞镜大人来过。他说这药不是治病,是杀人的。”他蹲下身,从柜台最底层摸出一个锦盒。
锦盒上挂着一把铜锁。
老者从柜台后走出来,行至门前。关上右边的门,弯腰蹲下。在门墩和门槛间的缝隙里,摸出一把铜钥匙。
“客官,不妨打开匣子看看。”说着,把铜钥匙递过来。
沈安把手里的药包搁在柜台上,接过老者递过来的钥匙,打开锦盒上的铜锁。
锦盒里,躺着一张折着的、泛黄的纸条。
纸条折了三折,沈安展开来看。赫然,是父亲的笔迹。
纸上写着:
草乌、洋金花、细辛、白芷。
旁边批了一行小字:
此方止痛极快,然服之成瘾,断则痛不欲生。
沈安摩挲着纸上的字——从第一个字开始,直到最后一个。
痛不欲生。
沈安无法想象一生从医的父亲看到送往边关药材清单时,是如何的痛不欲生。
“这是沈大人写的方子,让我收着。说如果他出了事,有人来大量采办延胡索,让我把这东西交给来采办的人。”老者说。“你拿走吧,兴许救得了人。”
沈安把方子折起来,塞进怀里。
“家父还说了什么?”
老者摇摇头。
沈安躬身谢过老板,拎着药包,转身往外走。
“两百斤延胡索,半月后来取。”身后,老者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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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铺出来,是一条一马来地远的巷子。巷子里没有行人。
沈安走了一段,身后细微的脚步声传进耳膜——约莫七步开外。
他加快步子,往巷子尽头走去。手暗暗伸进袖内,摸出三根银针,夹在指缝里。
陡然身后一阵风袭来,那脚步声近了,几近贴身。他猛地转身,银针刺出去,没有刺中。
回头去看,那人脸上蒙着布,正抽着腰里的长刀。
沈安又从袖内摸出三根银针,双手护在胸前。
就在那人重新扑过来之时,巷口传来一声大喝:“住手。”
周德从巷口奔过来。
那人转身就跑。
沈安拔腿去追那人。
奈何自己身无武功,那人转眼无影无踪。
周德冲到沈安面前,一把拽住他,上下看了他一番。
“你没事吧?”
沈安把银针收回去。
“多谢周大人。”
下次,绝不能再受这等窝囊气了。
沈安咬着牙关,狠狠地握紧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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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东宫,沈安把药材交给太子。
太子看了一眼,放在桌上。
“可有线索?”
沈安从怀里摸出那张方子。
“这是家父留下的。边军的金创药里加了洋金花,止痛极快,但极易成瘾。”沈安又掏出张言顺的遗书,一并递给太子。“遗书上有隐形字,用药水显出来了。”
太子接过,看着沈辞镜写的药方,和张言顺遗书上那个“冤”字。
“你有何打算?”
“当务之急,微臣须开出方子,先止住将士的毒。”
“去吧。”太子点点头。
沈安道:“殿下,还有一事。微臣采办的延胡索,原本只有三味辅药。但回到东宫拆封查验时,里面竟多了一味‘草乌’。”
太子目光一凛:“你是说,有人进了你的药房?”
“药包封口完好,但这草乌确实在包内。除非……”沈安顿了顿,“除非有人能在不拆封口的情况下塞进去,或者,这药从一开始就不该是我经手的那一包。”
“会不会是那黑衣人调了包?”周德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