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源 (第2/2页)
皇上睁开眼,看了看她头顶插着的银钗。钗头刻着的那朵芍药,在烛光里滑过一道银光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
柳昭仪不再言语。
廊下,她从袖子里抽出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信纸背面,有一行小字,墨迹浅淡,像是用手指蘸水写的——阿姊,别查了。
柳昭仪靠在廊柱上,任风卷起她的衣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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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宫门外,一匹快马冲进来。马蹄踩在砖地上,得得得,急促得像催命鼓。马背上的邮卒衣裳被汗水浸透了,脸上全是尘土。
他勒住缰绳,马前蹄抬起来,差点把他甩下去。
邮卒翻身下马,一时没立稳,摔在地上。连忙爬起来,从怀里摸出急报,跪在阶下。
“边关急报。”
王公公接过信,快步往太子书房走去。
太子早已听到马声嘶鸣,看见王公公走进来,伸手接过急报。
拆开来看,字迹潦草。就连向来压得端正的陈将军关防,竟也有些歪斜。
看完信,太子脸色收紧,向王公公道:“唤太医署医官都过来。”
王公公不敢怠慢,匆匆直奔太医署。
片刻后,一众医官跟在王公公身后涌进太子书房。
“陈将军急报。边关将士用药后成瘾,有人致死。将士们用的金创药,止痛极快,但停用后浑身发抖,有人为求药自残。”太子一脸凝重,“太医署,五日之内,查清楚配方和药材出入何在。若查不出个所以然,这太医署,我看也该散了。”
太医署众人低着头,没人接话。
院判姓李,在太医署干了三十年。此刻,正低头斜睨众人。
见无人开口,他只得向前一步,跪下道:“殿下明鉴。此事关乎边军生死,非精通药理、心思缜密者不能为。老臣等人久居深宫,早已不知民间疾苦。沈医士虽年轻,但他父亲当年……毕竟是因查案而亡。虎父无犬子,或许他能看出些我们看不出的门道。”
此言一出,一帮太医们松了一口气。
太子冷喝道:“李院判果然好主意。放着一帮医官不用,让一个新任的医士担此大任。”
李院判不敢说话,只顾得擦汗。
“好,那就让沈安来办。其余人,这个月的俸银也由沈安领了。沈安留下,其他人下去。”
众人心有不甘,却又如释重负,叩头,退出。脚步声很快,像一群受惊的雀儿扑棱棱散了。
太子看着沈安。“这件事,你办。”
沈安跪下道:“微臣遵命。”
“令尊查过军药,你接着查。”太子把急报推过来。
沈安看着那封急报。匆匆一眼扫过,折了两折,塞进怀里。
王公公又低声奏倒:“殿下,适才皇后宫里的公公来报,娘娘突发重疾,太医未能查明病因。”
太子心头一紧。
母后近年凤体欠安,常有轻痒,却又查不出所以然。
“沈安,随我去见母后。”太子向沈安说道。
“微臣遵命。”
沈安背起药箱,随太子赶去皇后宫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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匆匆赶到皇后宫。
侍女早已备好脉枕,沈安手指探向皇后脉搏。
怎料,指尖触处冰凉,似握寒玉。
沈安又闭目细听气息。
竟与太子的症状如出一辙,只是更为凶险。声音更轻,像要停了。二十下里,漏了两下。
这状况,至少该有五年。
沈安轻声问道:“娘娘,近日可在服药?”
皇后缓缓睁眼,有气无力说道:“我近些年常感不适,一直在服药调理。”
皇后说着,盯着沈安看了一会儿,说道:“令尊可是……”
“禀娘娘,家父沈辞镜。”
“沈辞镜?沈医官……是忠臣……”皇后默念着,又闭上了眼。
听到皇后说到“忠臣”二字,沈安心头一热,又想到父亲之死,眼圈微红。
他很快收回思绪,看了太子一眼,只道:“娘娘体虚,臣开个方子先行调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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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回到东宫,沈安这才跪下来,斗胆道:“殿下,皇后娘娘的病,恐是被人所害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太子猛然收住手里擦着的古剑,看向沈安。
“娘娘并非体虚。”沈安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臣在娘娘脉象中,探到了一丝极细微的‘草乌’之毒。”
“草乌?”太子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是。但这毒下得极慢,极轻,混在每日的安神汤里,至少……五年了。”沈安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骇,“殿下,这不是急症,这是钝刀割肉。下毒的人,就在这宫里,而且能接触到娘娘的饮食。”
太子手中的剑‘呛啷’一声归鞘,震得案上的茶盏微微晃动。
院里,蝉鸣停了,寂静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