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:对岸、雾中的定居点与第三个预言 (第2/2页)
蒸汽,不是水面的反光。这意味着那座设施还在运转——那座“新能源示范基地”还没完工的只是地面看得见的部分,地下该运转的部分一直在运转。
没有人说话。河水流动的声音形成一道低沉的声墙,把对岸的动静完全隔绝在这一侧,让那片定居点像一个无声画面中的幻影。
我靠在老榕树的根系上,把墨绿色短刀从鞘中抽出,横放在膝盖上,用拇指从刀刃根部到尖端缓慢滑过一遍——刃口完好。银白色短刀安稳地挂在腰间右侧,冰冷而轻盈。
我闭上眼睛,让自己休息了片刻,在脑海中把那间石屋地面上的脚印、河岸老人与那具遗体完全一致的面容、以及协议原件上第三种剑环图腾之间的关系重新梳理了一遍。活着的那位老人左手缺了无名指。石屋中的遗体左手五指齐全,但手背上有一道相同的旧伤疤。他们不完全是同一个人,但共享了某段相同的经历、相同的伤疤、相同的使命,然后分成了两条不同的路。一条通向河岸小屋,在那里等待拿着墨绿色短刀经过的人。另一条通向这间石屋,在那里握着银白色短刀等待终点。
现在这两柄刀都在我手里。
天黑还有几个小时。我没再说话,只是靠在榕树根系上,看着晨光在枝叶缝隙中缓慢移动,把对岸那片定居点的影子从西侧拉到东侧,再逐渐拉长。
黄昏时分,河面上的光线从金黄转入灰蓝。对岸定居点亮起了几盏灯——不是探照灯,是低功率的照明灯,分布在主干道沿途和几座平顶房的屋檐下,在暮色中形成几点均匀的冷白光点。那辆深绿色越野车依然停在灰色建筑门前,没有移动过。
“天黑透了再过去。”我说,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在河底捡到的黑色石头。之前在岩洞下游的河水中,我踩到它的那一刻就感觉到表面有人工打磨过的平整面——现在用手指摩挲着那行刻字:“协议本身不是终点。真正的执行者,还在协议标注的位置之外等着你。”
我把石头翻过来。背面是未经打磨的天然石面,但上面有一条极细微的、像是被细针划过的痕迹——不是文字,是一条由若干精确的小点连接而成的轨迹,一道极简的路线图。起点是我所在的位置——这条河的河岸。终点是那片定居点之外、那座仍在运转的地下设施的入口。中间有一条笔直的划痕,像是用刀尖直接画上去的,没有任何犹豫或偏移。
我用指甲在其中一点上轻轻按了一下——那一点恰好对应着定居点西北角的一座低矮建筑。不是住宅,不是营房,而是一座用波纹钢板搭建的、屋顶架着两个通讯天线的小型建筑。
通讯站。
夜色彻底降临时,我最后一次检查装备。墨绿色短刀在左腰,银白色短刀在右腰,雷明顿870背在肩上。弹药袋里的数量已经不多,但足够支撑一次短促突击。背包里的协议原件用防水袋密封好了。
苍隼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卷尼龙绳递给我。之前在河边休整时,他向莱丽丝要了这卷绳,说“如果渡河用得上”——现在用上了。
我第一个涉入河水。水流比白天更急,冰凉刺骨,黑暗中看不到水面以下。我把尼龙绳一端交给岸上的阿帕奇固定,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,然后向对岸游去。
河心处水流速度最快。我被冲向下游十多米,但绳索绷紧后把我拉了回来。我借助拉力调整方向,用双脚在黑暗中摸索河床——触到卵石的那一刻,我踩实了河底,弯腰弓背把自己从水中拉起来,蹲在对岸的河滩上。
对岸河滩覆盖着一层潮湿的细沙,被河水冲刷得极其均匀。细沙上有一行脚印——不是旧的,水迹还没有完全干透。脚印尺寸不大,像是身形偏瘦的人留下的,步幅均匀,方向垂直于河岸,朝着定居点西北角那座架着天线的建筑延伸。
有人今晚也渡了这条河,而且比我们更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