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9章 艾森哈特 (第2/2页)

艾森哈特拉开沙盘对面的木椅，沉默着坐了下来。
　　
　　他没有因女王近乎冒犯的审视而动怒，也没有像急于出售忠诚的政客那样，立刻宣誓自己对自由与人民何等忠贞。
　　
　　他只是将双手放在膝上，抬眼望着那道银色投影。
　　
　　面对如今大陆上最有权势、也最难以揣度的两位年轻统治者，他选择了沉默。
　　
　　瑟薇娅并未催促。
　　
　　她给了他几秒钟，像是在等待他整理措辞，也像是在观察这份沉默究竟源于谨慎、抗拒，还是心虚。
　　
　　片刻后，她才再次开口。
　　
　　“一份纲领，无论写得多么动人，终究只是纸上的东西。文字可以伪造，誓言可以背叛，唯独一个人在关键时刻做出的选择，很难彻底掩饰。”
　　
　　她伸出手指，在空中轻轻一点。
　　
　　“所以，人，才是最关键的变数。”
　　
　　“瓦雷利亚军务院的档案里，你曾是帝国最具代表性的‘利刃’。平民之光，从底层爬上权力顶峰的活传奇。”
　　
　　“你的名字被写进征兵告示，被印在军校教材上，无数平民子弟都被告知，只要像你一样忠诚、勇敢，帝国便会给予他们荣耀。”
　　
　　瑟薇娅微微前倾，银灰色眼眸仿佛穿透了投影与重甲之间的距离。
　　
　　“那么，是什么让你决定将这把剑，对准锻造自己的熔炉？”
　　
　　“这与今天的谈判有关吗，陛下？”艾森哈特不卑不亢的问道。
　　
　　“它将决定我眼前的，究竟是一支值得阿斯特利亚倾注资源的盟军，还是一群暂时被仇恨聚拢、随时会因利益分崩离析的复仇者。”
　　
　　瑟薇娅没有半分退让。
　　
　　“也将决定我们提供的是几箱药品、几批过时武器，还是足以改变战争走向的工业、情报与军事援助。”
　　
　　帐内只剩下风吹动地图的沙沙声。
　　
　　雷纳德站在一旁，手心已经满是冷汗。
　　
　　他虽然绝对相信艾森哈特，却也知道，这个问题，只能由艾森哈特亲自回答。
　　
　　他虽然相信艾森哈特，却也知道，这个问题只能由艾森哈特亲自回答。
　　
　　艾森哈特沉默了很久。
　　
　　久到投影晶石散发出的银辉在他那身旧式重甲上缓缓流转，久到帐外巡逻士兵的脚步声由近及远，又重新消失在夜色里。
　　
　　最终，他松开一直按在膝上的双手，抬眼看向瑟薇娅。
　　
　　“那可能是一段很久远的回忆了。”
　　
　　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　　
　　“久远到……我有时甚至会怀疑，那个相信帝国、相信荣誉，也相信只要不断向上攀爬便能改变一切的少年，究竟是不是我。”
　　
　　艾森哈特停顿片刻，目光越过沙盘，落在某个并不存在于营帐中的遥远地方。
　　
　　“如果陛下愿意听，我可以从头讲起。”
　　
　　瑟薇娅的投影没有催促，只微微颔首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　　
　　洛加里斯也安静下来，双手插回研究袍的口袋。
　　
　　他很清楚，一个人决定背叛自己为之奋斗大半生的秩序，原因通常不会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愤怒。
　　
　　真正足以改变信仰的，从来不是某个孤立的瞬间，而是无数裂痕在漫长岁月中不断积累，最终让整座看似坚固的高塔轰然坍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