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愿奉阁老驱遣! (第2/2页)
这句话问得四平八稳,像是真的不清楚对方的来意。
领头那人顿了一下,从袖子里取出一封折好的书帖,双手呈着,欠了欠身。
“下官等,惭愧。昔年依附严党,多有失察之处,如今严相已去,严世藩伏法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把后半句咬得很稳。
“下官等愿以此薄礼,奉于阁老案前,聊表归附之心。”
赵福从旁边走过来,把那封书帖接了,转呈给赵宁。
赵宁展开,扫了一眼。
里头写的不是钱,是名单。
密密麻麻,十几行,都是人名,旁边附着各自所在的衙门、职位,以及一句话——“愿奉阁老驱遣。”
赵宁把书帖合上,放在扶手旁边的小几上,动作轻,没有发出任何响动。
西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封书帖上,又转到赵宁脸上,都在等。
赵宁抬起头,扫了一圈。
“严相为人,各位比我清楚。”
这句话一出,厅里的空气往下沉了沉。
“他二十年,手里过了多少人,多少事,我不一一去问。”顿了一下,“我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去问。”
有人低下头,有人攥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,最里头那个花白头发的老人,脊背微微松动了一截,但立刻又回去了。
“严党的旧账,吏部那边自有章程,轮不到我来置喙。各位在各自的位子上,把差事做好,这就够了。”
领头那人抬起头,把后半句接上去。
“阁老的意思,下官明白。下官等自当……”
赵宁没让他说完。
“名单我留着了。”
就这一句。
没有后半句,没有解释,没有承诺。
厅里沉了三息。
然后领头那人俯了身,其他人跟着俯下去。
“多谢阁老。”
……
二十三顶轿子散去的时候,已经是戌时了。
赵福站在廊下,看着最后一顶轿子的灯笼消失在门外,转过身,往值房走。
赵宁还坐在书案后面,折子翻到了第三本,烛火把他脸的一侧照出来,另一侧压在阴影里。
赵福把西厅收拾妥当,进来,站到一边。
“老爷,那份名单……”
“锁起来。”
“是。”赵福去拿那封书帖,手刚碰到,赵宁又开口了。
“今天来了多少人,明天就会有更多。”
赵福手顿了一下,捏着那封书帖,没动。
“那……明天?”
赵宁没答,把手里的折子往左边一推,拿起第四本。
“还有折子没批完。”
赵福把书帖收好,退出去,把帘子放下来。
帘子落定的一刻,外头又响起了动静。
门房那边,有人在叩门。
叩门声隔着一道院子传进来,不急不缓,一下一下,停了,又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