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有我赵宁在,清流掌不了所有的权!【加更】 (第1/2页)
龙川村在绩溪县东面,顺着登源河走十来里地就到了。
赵宁的马车从徽州府出来,沿官道向东,过了两座石桥,拐进一条夹在山坳里的土路。路不宽,两边是连绵的田垄,稻茬还没翻完,一片枯黄色。
赵福坐在车辕上,一路没说话。
他跟着赵宁从京城出来,走了九天。沿途驿站供给的确是内阁规格,换马、备轿、地方接送,样样齐全。连安徽巡抚都提前派了个道台在府城门口候着,赵宁没见,径直穿城而过。
马车颠了一阵,停了。
赵福跳下来,掀开帘子。
“爷,前头进不去了,路窄。”
赵宁弯腰出来,站在车辕上往前望了一眼。
路尽头是一片村落,灰瓦白墙,沿河排开,背后靠着一座不高的山。很安静,炊烟刚起来,从几户人家的屋顶上散出去。
但赵宁的视线没落在村子上。
他盯着的是村口。
三座牌坊。
石头的,青灰色,从近到远依次排开,间隔三四十步。
第一座最旧,石柱上爬满了青苔,横枋上刻着四个字——“恩荣进士”。
赵宁走过去,在牌坊下停了一步。柱础上的石刻还能看清,年号是嘉靖十七年。那一年胡宗宪中进士,三甲出身,放到京城不算什么,但在这种穷乡僻壤,够全村摆三天流水席的。
家乡人给他立了第一座坊。
赵宁没停太久,继续往前走。
第二座牌坊新一些,石头的棱角还没被风磨平。横枋上的字比第一座大了一号——“绣衣坊”。
绣衣。汉代称监察御史为“绣衣使者”。胡宗宪巡按湖广那几年,弹劾了十一个贪官,在地方上杀了几个恶霸,名声传回老家。乡里的族老凑钱,又给他建了一座。
赵福跟在后头,也在看。
“爷,这排场不小啊。”
赵宁没应他。
因为第三座牌坊已经出现在十步之外了。
这一座比前两座都大。四柱三间五楼,全石结构,横枋上的浮雕是龙凤纹——这个纹样,没有皇帝点头,不能刻。牌坊正中的匾额上,六个大字:
“奕世尚书坊”。
赵宁在这座牌坊下站了很久。
奉旨建造。嘉靖帝亲批,地方官府和胡氏宗族共同出资。表彰的是胡宗宪在东南抗倭的功绩——十年征战,大小数十仗,平定浙闽两省倭患。
一个人一辈子能让家乡立三座牌坊,说出去够吹一百年。
但赵宁站在牌坊底下,心里翻过来的念头却冷得很:历史上,这三座坊差点被拆了。严嵩倒台之后,清流清算严党,胡宗宪下狱,老家的族人吓得半死,连夜商量要不要自己先把牌坊拆掉,免得朝廷来人砸。
后来没拆成。不是族人硬气,是胡宗宪死得太快,朝廷没顾上管这种小事。
三座牌坊留下来了,人没了。
赵宁收回视线,抬脚穿过牌坊,往村子里走。
---
胡宗宪的老宅在龙川村东头,靠河。
不算大,三进院子,比京城六品官的宅子还小一圈。门口没挂灯笼,也没贴门联。院墙被雨水泡得发灰,墙根长了一层薄薄的苔。
赵宁站在门前,抬手敲了两下。
门开了。
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仆,满脸褶子,佝偻着腰,看见赵宁,先是一愣,然后眼圈就红了。
“赵……赵大人?”
赵宁认得他。胡宗宪在杭州行辕时身边的老管事,姓周,伺候了胡宗宪二十多年。
“周伯,部堂在家?”
老周没说话,侧身让路,一只手抹了把脸。
赵宁跨进门槛的时候,看见院子里晾着几件洗过的衣裳。粗布的,浆洗得发白,挂在一根竹竿上,风一吹,袖子晃来晃去。
总督的衣裳。浆洗了不知多少回了。
赵福被挡在了前院。赵宁一个人穿过二进的月亮门,走到后院正房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他推开门。
屋子里光线暗,窗户只开了半扇,一股草药的苦味扑面而来。角落里搁着个小炉子,药罐子架在上面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胡宗宪靠在床头。
赵宁看清他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
瘦了。太瘦了。上次在杭州见面,胡宗宪虽然鬓角斑白,但身板是撑得住的,在军营里站一天不带晃的。现在——颧骨凸出来,眼窝陷下去,一件灰色棉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,像是架在衣架上。
胡宗宪也在看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息。
胡宗宪先开口了,嗓音沙得厉害。
“赵云甫。”
云甫——是赵宁的字。胡宗宪从来不叫他赵侍郎、赵大人,从浙江的时候就直接叫字。后来赵宁入了内阁,胡宗宪还是这么叫。
赵宁在床边的方凳上坐下来。
“汝贞公。”
两个人相互看了一会儿。胡宗宪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不太好看,牵动了脸上的皱纹。
“你从京城跑来看我,皇上准了?”
“准了。沿途用的内阁规格。”
胡宗宪挑了下眉。这个表情赵宁熟悉——在杭州行辕议事的时候,每次听到什么出乎意料的消息,胡宗宪就是这个反应。
“内阁规格。”胡宗宪重复了一遍,咳了两声。“皇上这是做给谁看的?”
“做给该看的人看的。”
胡宗宪不说话了,低着头,手指拨弄被角上的一根线头。
屋子里安静了一阵,只有药罐子冒泡的声音。
赵宁没急着说话。胡宗宪是聪明人,不需要把话说透。一个二十九岁的内阁大学士,带着内阁出行的规格,大张旗鼓地跑到胡宗宪老家来探病——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。
信号发给谁?发给朝堂上所有盯着胡宗宪的人。
你们要动他,先掂量掂量。
胡宗宪想得明白。他又咳了几声,咳完之后,靠回床头,眼底有了点光亮。
“你不该来。”
“我已经来了。”
“你来了,清流那边怎么看你?徐阶、高拱,哪一个好对付?”胡宗宪的声音里带上了急意。“我是严嵩的学生。满朝皆知。你跟我走得太近——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