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门庭若市! (第1/2页)
消息是午后传开的,礼是傍晚就到了。
赵宁还没搬进内阁值房,家门口已经排了七八顶轿子。管家赵福站在门廊下,一手端着名帖,一手往后院递话。名帖一张摞一张,从工部的同僚报到六部的堂官,从鸿胪寺的闲职到都察院的御史。
半天之内,整条永宁胡同的空气都变了味。
赵宁坐在正堂里,手边摆着一碗还没动的茶。对面椅子上坐的是工部虞衡司郎中陈启田,五十多岁,两鬓斑白,脸上堆着的笑纹能夹死蚊子。
“赵阁老——”
这称呼从陈启田嘴里蹦出来,赵宁的眉毛跳了一下。
三个月前他还在浙江的时候,这位陈郎中在工部坐堂,有人提起赵宁的名字,陈启田的回答是“哦,修河堤那个”。
修河堤那个。
现在倒好,赵阁老。
“陈大人客气了,诏书还没正式下来,这称呼折煞我了。”
赵宁端起茶碗,揭盖,吹了吹。没喝。
陈启田笑得更深。“诏书不过是走个程序,满朝谁不知道,圣上金口玉言,赵大人入阁已是板上钉钉。下官今日来,一是道贺,二是——”
他回头朝门口使了个眼色,一个随从弓着腰走进来,双手捧着一只锦盒,搁在茶案旁边。
“一点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
赵宁扫了一眼那锦盒。紫檀木的,角上嵌了铜扣。分量不轻。
他没打开。
“陈大人有心了。”
赵宁伸手,把锦盒往自己这边推了推。
陈启田的笑纹又深了三分。
送走陈启田,赵福进来收茶碗,低着头,小声嘀咕:“爷,这都第六拨了。”
“第六拨了?”赵宁靠在椅背上,把锦盒的铜扣拨开,瞥了一眼。
一对白玉如意。
成色不错。搁在京城的铺子里,怎么着也得三四百两。
他把盖子扣回去。
赵福站在旁边,欲言又止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
“前头那几位送的东西,都堆在东厢房里了。有金器、有古画、还有一匣子南珠。爷,这些东西……”
赵福的意思他听得出来——收还是不收?
赵宁没接这茬,起身走到窗边,往院子里看了一眼。暮色压下来,灯笼刚挂上,门廊下又多了两顶轿子。
不收?
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些人的面孔。陈启田,虞衡司郎中,工部的老人。前头来的还有太仆寺少卿周旭、光禄寺丞方以勤,再往前两个是都察院的御史,一个巡按地方刚回来,一个在京城坐了八年冷板凳。
这帮人有一个共同点。
不是严党,也不是裕王府的清流。
是中间那一大片,墙头上蹲着的、随风倒的、谁赢帮谁的。
他们以前不敢来,因为赵宁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愣种。不站严党,严世蕃恨他;不站清流,裕王府的人也把他当异类。两边夹在中间,谁敢跟他走近?走近了,里外不是人。
但今日不同。
天子亲口点进内阁的人,不管他站哪边,他本身就是一个“边”。
赵宁转过身。
“收。”
赵福一愣。
“全收。”
他走回茶案旁,把那只紫檀锦盒摆正。“送什么收什么,登什么门就待什么茶。”
赵福跟了赵宁这么些年,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。在浙江的时候,这位主儿是出了名的刺。三百万两银子经手,一文没落,连浙江的官商想请他吃顿饭,都被拿衙门规矩挡了回去。
“爷,这不像您的——”
“不像我的做派?”
赵宁把茶碗里的冷茶倒了,自己续了一杯热的。
“在浙江,我得干干净净,因为那时候有人盯着,等我伸手,好一刀剁了。现在不一样。”
他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
“我进了内阁,这些人来烧灶,烧的不是我赵宁这个人,烧的是'入阁'这两个字。我今天把他们拒在门外,明天朝堂上就会传——赵宁入了阁就翻脸不认人。后天再传一轮,就成了赵宁仗着圣眷目空一切。用不了三天,我自己把自己变成孤臣。”
赵福张了张嘴,没敢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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