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3章 好一个公忠体国! (第2/2页)
“父皇让他兼兵部左侍郎——”裕王把茶盏放下,这回放得稳,“是要让他碰兵权?”
“恐怕不止是碰兵权。”徐阶摇头。
高拱急了:“那是什么?”
“兵部的账。”
三个字。
高拱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兵部的账。每年几百万两的军饷,从户部拨出来,经兵部分下去,发到九边各镇。这中间有多少油水,有多少是严党的人在经手,有多少窟窿——兵部自己说不清楚,户部也说不清楚。
皇上让赵宁去查。
不是正式的查。是兼任。兵部左侍郎,管的就是钱粮军需。名正言顺地进去,名正言顺地翻账。
“皇上这一步棋……”高拱咽了口唾沫,没说完。
徐阶替他说了。
“皇上要动严党,但不急。他在磨刀。赵宁就是那块磨刀石——不对,赵宁就是那把刀。浙江磨了一遍,现在放到兵部再磨一遍。等磨好了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裕王端起茶盏又放下,反复了两回。
“那我们——”他看着徐阶,“是拉拢他,还是不动?”
“拉拢。”高拱抢答,“必须拉拢。”
裕王皱了下眉。
“这是父皇亲自提拔的人。我们去动他,父皇会不会……”
后面的话咽下去了。
但意思所有人都听得出来——嘉靖最忌讳的,就是底下的人结党。裕王身边已经有了徐阶、高拱、张居正,再加上一个手握严党把柄的赵宁,这张网铺得太大了,大到可能让龙椅上那位起疑心。
高拱刚要开口,被徐阶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徐阶站起来,朝裕王行了一礼。
“王爷多虑了。”
裕王抬头看他。
徐阶直起身,双手拢在袖中,声音平稳,说了一句带着私心的场面话:
“咱们都是皇上的臣子。严党祸国殃民,这一点皇上心里比谁都清楚。咱们不是结党,是替皇上分忧。赵宁也是皇上的人——皇上的人跟皇上的人走到一起,这叫什么?”
高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这叫公忠体国。”
裕王没笑。但他的手指松开了茶盏。这是个信号。
徐阶接着说。
“何况,我们不是去拉拢他。我们是去……亲近他。同僚之间,公事往来,有什么不妥?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裕王听完,沉默了一阵,终于微微点了下头。
“谁去?”
徐阶没回头,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末座上。
张居正坐直了身子。
“叔大。”徐阶叫了他的字。
“学生在。”
“赵宁现在兼了兵部左侍郎,你在兵部挂着差事。他是你的顶头上司。”
张居正站了起来。
“上官新任,下官去请教公务,天经地义。”
徐阶嘴角动了一下,转头看裕王。
裕王端起那盏龙井,这一回真喝了一口。
“去吧。别太刻意。”
张居正躬身行礼。直起腰的时候,灯火映在他脸上,三十出头的面孔,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高拱在后面喊了一声。
“叔大。”
张居正回头。
高拱坐在椅子上,拿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赵宁这个人,能拉就拉。拉不动——”
张居正等着。
高拱的手指停了。
“拉不动就回来。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张居正没应声,朝高拱点了下头,推门出去了。
门外的夜风灌进来,书房里的灯焰歪了一下。裕王低头看着杯中茶叶沉沉浮浮,半晌没说话。
徐阶重新坐下,端起自己那盏早就凉透的茶。
“肃卿。”他叫高拱。
“嗯。”
“赵宁在浙江翻的那些账目——你觉得他会给谁看?”
高拱想了想,没答上来。
徐阶喝了一口凉茶,搁下。
“他谁都不会给。除非皇上亲口问他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