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0章 嘉靖,你就宠他吧! (第2/2页)
嘉靖嘴角动了一下——极细微的弧度,但陈洪看见了。他在司礼监当差这么多年,见嘉靖笑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臣把自己的俸禄贴进去,补了鱼苗的钱。第三个月开始见效,鱼长起来了,稻子也没耽误。到了第五个月,三十户人家全部回了本。周围的村子听说了,主动来找臣要鱼苗。”
赵宁停了一下。
“到臣离开浙江的时候,淳安和建德两县已经有四千多亩地在用这个法子。”
嘉靖把奏疏合上了。
“三百万两修河堤,一文没贪。”
这句话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
赵宁低下头。
“臣拿的是朝廷的俸禄,花的是国库的银子,贪不得。”
“别人怎么就贪得?”嘉靖的话里带了一丝东西,不重,但赵宁听出来了——不是在试探他,是在替他出气。
赵宁没接这句话。他不能接。说多了就是告状,告状就是站队,站队就不是嘉靖要的那个“谁的人都不是”。
嘉靖等了两息,见赵宁没接,点了点头。
这个人,稳。
“东南的仗,胡宗宪说你打得好。”
“回皇上,打仗的是将士们。臣只是帮胡总督做了些后勤调度。”
“胡宗宪不是这么说的。”嘉靖又拿起一份奏疏——胡宗宪的那份战报,“他说你重新编排了粮草运输的路线,把补给周期从十五天压缩到九天。前线断粮的问题解决了,仗才打得赢。”
赵宁没有再谦虚。该谦虚的地方谦虚了,再谦虚就是矫情。
嘉靖从蒲团上站起来。
赵宁跟着要站。嘉靖摆了摆手。
“坐着。”
嘉靖走了两步,走到赵宁面前。低头看了他一会儿。然后做了一件让陈洪瞪大眼睛的事——他弯下腰,把赵宁官服肩膀上沾的一点灰拍了拍。
“朕的臣子,不该这么灰头土脸地见朕。”
赵宁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陈洪的嘴微微张了张。他在宫里二十年,没见嘉靖替任何一个臣子拍过衣服。给严嵩赐座,给徐阶赐茶,那都是礼遇。但替人拍灰——这是长辈才会做的事。
嘉靖回到蒲团上坐下。
“兵部左侍郎,空了有一阵了。”
赵宁的脊背直了一分。
“你先兼着。工部的差事也别丢,两头挑。”
兼任两部侍郎——这是什么概念?赵宁的脑子飞速运转。工部右侍郎是正三品,兵部左侍郎也是正三品,但兵部左侍郎排在右侍郎前面。
兵部右侍郎——张居正。
这下他成了张居正的半个顶头上司。
赵宁跪下去。
“臣领旨。谢皇上隆恩。”
“先别忙着谢。”嘉靖拿起念珠,又开始转,“东南的战事还没完。你在浙江的法子好用,但朝廷里有人看不惯。你兼着兵部的差事,手上就多了调兵的权。有人要为难你,你也不至于两手空空。”
这番话说得太明白了。
等于直接告诉赵宁——朕知道你在下面受了委屈,朕给你兵权,你自己护着自己。
赵宁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“等东南的战报再上来几份,”嘉靖的声音放缓了,“内阁的事,朕再跟你谈。”
内阁。
赵宁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手背,一时间胸口翻涌着一股复杂的东西。他是穿越者,见过太多权力游戏的剧本。但此刻嘉靖说这番话的时候,语气里那一点不加掩饰的爱惜——不全是帝王心术。
至少不全是。
“朕缺人。”嘉靖把这三个字说得很轻,“真正能办事的人,朕舍不得让他们被糟蹋了。”
殿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。
陈洪在旁边轻声提醒。
“皇上,该用早膳了。”
嘉靖点了点头,忽然转头看着赵宁。
“吃了没有?”
赵宁愣了一下。
“臣……在驿站吃了碗面。”
嘉靖看了陈洪一眼。
“让御膳房多备一份。”
陈洪的腰弯下去,小跑着出了殿门。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的时候,嘉靖已经重新拿起了赵宁那份鱼稻桑方案。
赵宁跪坐在蒲团边上,看着嘉靖翻开方案的第一页。
晨光从精舍东面的窗棂里透进来,照在嘉靖手上的那行朱批——
“此法可推行天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