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3章 大明利剑,出鞘! (第1/2页)
谭纶到淳安的时候,是傍晚。
县衙大门敞着,没有门房迎接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连个衙役都看不见。角落种了几垄青菜,叶子蔫蔫地搭拉着,像是好几天没浇水。
谭纶站在院子里环顾一圈。
这地方比他想的还要破。
墙皮脱了大半,露出下面的土坯。房梁上的漆剥得一道一道。正堂的匾额倒是擦得干净,四个字——“明镜高悬”,笔力刚劲。
匾额下面,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的人正伏在案上写东西。
桌上没有茶,没有点心,连个暖手炉都没有。一方砚台,一支笔,一摞公文。旁边放着半碗冷饭,筷子横搁在碗沿上,饭只吃了几口。
谭纶咳了一声。
那人抬起头。
四十来岁,面相清瘦,颧骨高耸,下巴上一把稀疏的胡子。
一双眼睛不大,但亮得逼人。
海瑞。
淳安知县。大明朝最穷的七品官。
“谭大人。”
海瑞搁下笔,站起来,拱了拱手。不卑不亢,也不热络。
谭纶拱手回礼。
“刚峰兄,冒昧来访,叨扰了。”
“不叨扰。”海瑞把椅子让了让,“坐。没有茶,只有白水。”
谭纶坐下来。
海瑞转身去倒水。一个粗陶碗,灌了半碗凉水递过来。谭纶接过碗,没喝,放在桌上。
这趟来,不是喝水的。
“刚峰兄,我开门见山。”
海瑞在对面坐下,手搭在膝盖上,背挺得笔直。
“请讲。”
谭纶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,推过去。
海瑞没动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去年新安江决堤的卷宗。”谭纶手指压着信封,“我找人查了半个月,理出来一些东西。”
海瑞低头看了看信封。
上面没有署名,没有落款,火漆封得严实。
他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谭大人,新安江决堤的事,朝廷已经结案了。胡部堂请王命棋牌斩了一个杭州知府、一个河道监管。事情过去快一年了。”
“结了案就是真的吗?”
谭纶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海瑞重新拿起毛笔。
蘸了蘸墨。
“决口的事,归工部管。查案的事,归提刑按察使司管。下官是淳安知县,只管给活人发粥,给死人造册。”
软钉子。
扎得不偏不倚。
谭纶把手收回来,搁在膝盖上。
徐阁老说得没错,海瑞这把刀,不好拔。
这人油盐不进,不讲官场上那套虚文。你跟他套近乎,他当你是贼。你跟他打官腔,他当你是狗。
来之前,谭纶推演过。
对付海瑞,不能讲利弊。
只能讲是非。
“建德县死三千四百一十二人。淳安县死七千八百零九人。”
谭纶报出两个数字。
“一万多条人命。海知县,这笔账,算盘打得清楚吗?”
海瑞笔尖一顿。
一滴墨汁砸在纸上,晕开一团黑迹。
他把笔搁在笔山上。
“谭大人想说什么?”
谭纶站起身。
在堂里踱了两步,停在海瑞侧边。
“修堤的三百万两银子,是赵宁过的手。账目清清白白,没贪一文。工料也是实打实的。”
他转过身,双手按在案几边缘,身子压低。
“那堤坝,怎么就扛不住一场大雨?”
堂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海瑞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,喝了一口凉茶。
“天灾无情。水火无眼。”
这句话从海瑞嘴里说出来,谭纶差点气笑了。
“海刚峰,你少跟我打马虎眼!”
谭纶直呼其名。
“你到淳安这段日子,天天在灾区转悠。那决口处的茬口,你是瞎了没看见,还是看见了装作不知道?”
谭纶抛出底牌。
“那是铁锹挖出来的。有人要毁堤淹田!”
这句话分量太重。
砸下来,能把整个浙江官场砸个粉碎。
海瑞放下茶碗。
手指在粗糙的碗沿上摩挲了两下。
“证据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。
谭纶被噎了一下。
“马宁远死了,李玄也死了。死无对证。但只要往下查,一定能查出蛛丝马迹。那些参与挖堤的河工,总有活着的。那些负责调度的人,总会留下首尾。”
海瑞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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