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8章 嘉靖:从今往后,赵宁朕罩着! (第2/2页)
嘉靖没动。
吕芳的哭声不大,断断续续的,夹在精舍的沉闷空气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嘉靖等了一会儿。
“哭完了?”
吕芳用袖子擦了一把脸。鼻头红了一块,眼眶也是红的。
“奴婢失仪了。”
“有话就说。”
吕芳直起身,从袖筒里抽出一封信来。信封上没有署名,封口用火漆封的,漆面上印着一个“杨”字。
“杨金水的信?”
“是。八百里加急送的,昨夜到的。奴婢不敢耽搁,又怕扰主子清修,犹豫了一宿,还是……”
嘉靖伸了手。
吕芳双手递上。
嘉靖拆了火漆,抽出信纸,展开来。两页纸,写得密密的。
精舍里安静下来。只有嘉靖翻信纸的声音——“唰”地一下。
第一页看完了。
嘉靖的嘴角动了一下,往上翘的方向。
翻到第二页。看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,把信纸合上,搁在膝盖上。
“杨金水参赵宁三条。”
吕芳垂着头,不吭声。
“第一条,纳妓为妻。”嘉靖把念珠搁到一边,竖起一根手指。“杨金水说赵宁在杭州纳了一个青楼女子做妾,有辱官体。”
他看了吕芳一眼。
“吕芳,你说说,这事该怎么看?”
吕芳还是不吭声。
嘉靖自己回答了自己。
“好汉才娶九妻。赵宁在浙江连轴转了这么久,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,收个妾怎么了?朝廷又没规矩说不许纳妾。再说了——”
他把信纸拎起来又看了一眼。
“杨金水说是青楼女子,可他也没说赵宁是强抢的。人家你情我愿,碍着杨金水什么了?内臣管到外臣的床上去了?”
这话说得重了。
吕芳的脊背弯了一弯。
“第二条,”嘉靖又竖了一根手指,“赵宁擅用王命旗牌,威胁杨金水。”
这一条本该是最重的。王命旗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来用的,大明朝有制度,总督、巡抚才有。赵宁一个工部右侍郎,碰那东西就是越权。
嘉靖沉吟了片刻。
“杀人了没有?”
吕芳摇头。“信上说没有。只是拿棋牌压了杨金水一头,让他配合改稻为桑的事。”
“没杀人就不算数。”嘉靖把这一条翻过去了。
——王命旗牌这东西,用了不杀人,那就是吓唬。吓唬归吓唬,杨金水好歹是司礼监派出去的人,被一个外臣拿旗牌压着,面子上挂不住,这才写进信里告一状。
可嘉靖不在乎杨金水的面子。
杨金水是奴才。赵宁是能办事的人。奴才的脸面和办事的人比起来,一文不值。
“第三条。”嘉靖的最后一根手指竖起来。
“逼迫西洋商人。杨金水说赵宁在浙江西洋人做生意,手段强硬,又是要粮又是要钱,西洋人颇有怨言。杨金水担心这么搞下去,影响海贸,所以上报。”
嘉靖把信纸放下来了。
“吕芳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跟朕说说,什么叫面子?”
吕芳没敢接。
嘉靖自己说了。
“面子是什么?面子是国库里的银子。银子够了,面子就有了。银子不够,面子一文不值。西洋人有怨言?让他们有去。赵宁能从他们手里掏出粮食、掏出银子,那就是本事。”
他拍了一下膝盖。
“杨金水在浙江待了这么多年,织造局年年亏空,他怎么不想想办法从西洋人那里弄点回来?自己不行,看人家行了,眼红了。”
吕芳的头垂得更低了。
这是连杨金水一起骂了。
嘉靖靠回软垫里,两手搁在膝头,念珠又捡起来了。精舍里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条线,细细的,照在地板上,被灰尘切成碎段。
“赵宁这个人……”
嘉靖的念珠转了三颗。
“三百万两修河堤,一文没贪。改稻为桑那么大的烂摊子,严世蕃甩给他,他接了。接了不说——还真往下推了。鱼稻桑也好,压西洋人也好,他在浙江折腾出来的动静,比杨金水十年干的都多。”
念珠停了。
“这样的人,该用。”
吕芳把腰弯到底。
“主子圣明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嘉靖闭上眼。“回头给杨金水去一道口谕,让他消停消停。赵宁在浙江做的事,朕看着呢。谁要是伸手绊他——”
念珠在指间“嗒”地磕了一声。
“朕先绊谁。”
吕芳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,松开。
这话传到浙江去,杨金水的脸怕是要白上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