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1章 官府不可靠,但赵大人可信! (第1/2页)
浙江
淳安县衙前头已经围了黑压压一片人。
不是来领粮的。
是来看热闹的。
赵宁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,身上那件三品官服皱得跟咸菜一样。袖口还沾着昨天下田踩的泥巴,干了以后结成硬壳,走路都掉渣。
他身后站着师爷刘全,手里捧着一摞文书,腿肚子直打转。
台阶下面,几百号灾民或蹲或站。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拄着棍子。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一个个跟从坟地里爬出来似的。
但没人哭。
也没人闹。
他们就那么看着赵宁。
那种眼神,比哭比闹都让人难受——是一种死了心的平静。
赵宁清了清嗓子。
“乡亲们,我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。胡部堂已经去应天府借粮,这几天就有消息。在粮到之前,咱们不能干等着饿死。”
赵宁指了指身后贴在墙上的告示。
“浙江要搞以工代赈。挖鱼塘、改桑田、修水渠。干一天活,发一天口粮。男丁每日三升米,妇孺减半。谁干活,谁吃饭。”
话落下去。
台阶下面一片死寂。
连风都不吹。
赵宁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淌下来,滴在台阶上,砸出一个小小的湿印。
刘全在后面小声提醒。
“大人,他们不信。”
赵宁何尝不清楚。新安江决口那一遭,把百姓的心伤透了。
官府说改桑能富民,百姓不愿意改。
结果呢?田没了,桑苗也没了,连河堤都给炸了。九个县泡在水里,几十万人流离失所。
官府的话,在这些人心里,已经跟放屁没区别了。
人群里有个老汉蹲在地上,抱着膝盖,头也不抬。
“大人,你说的好听。当时也说好听来着。改稻为桑,说得天花乱坠,最后呢?我家六亩水田,全没了。”
老汉旁边一个妇人接茬。
“官府的话,狗都不信。”
有人应和。
“就是!今天叫我们挖鱼塘,明天是不是又要炸鱼塘?”
“三升米?谁信!干了活不给粮,我们找谁说理去?”
声浪一浪高过一浪。
赵宁站在台阶上,脚底下的石头被太阳晒得发烫,热气直往鞋底里钻。他没说话,就那么站着,任凭底下的人骂。
骂得对。
骂得好。
该骂。
这些人有什么错?他们种了一辈子地,交了一辈子税,到头来连一碗白粥都喝不上。
换谁,谁不恨?
但恨归恨,事还是得办。
赵宁刚要开口,人群后面忽然挤进来一个人。
个头不高,肩膀宽厚,晒得黢黑。
脸上横着一道旧疤,从左边眉骨一直拉到颧骨,看着凶巴巴的。
身上穿着一件破了三个洞的短褐,腰间扎着根草绳,裤腿挽到膝盖。
光着两只大脚,脚趾头上全是泥。
齐大柱。
新安江边齐家村的庄稼汉。去年修河堤的时候,他是工头,手底下管着二百多号人。
“都他娘的吵什么!”
齐大柱一嗓子,跟炸雷似的。
周围几个灾民被吓了一跳,本能往后缩了缩。
齐大柱挤到人群最前面。转过身,面对着那几百号乡亲,两条黑黢黢的胳膊往胸前一抱。
“谁刚才说官府的话狗都不信?站出来!”
没人吱声。
齐大柱左右扫了一圈。
“我齐大柱也不信官府。”
赵宁在台阶上挑了下眉。
齐大柱话锋一转。
“但官府是官府,赵大人是赵大人。”
齐大柱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,指着台阶上的赵宁。
“去年新安江的河堤,谁修的?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“赵大人修的!三百万两银子,一文没贪。我齐大柱在工地上干了七个月,亲眼看见赵大人蹲在河堤上啃干饼子,跟咱们吃一样的东西!”
齐大柱拍了拍自己的脸。
“你们哪个见过这样的官?堂堂京官,拿三百万两修河堤。银子花到哪去了?花到你家田埂上了!花到你家门口那条水渠上了!”
有人低下了头。
齐大柱嗓门越来越大。
“现在新安江被人炸了!”
这一句出来,好几个妇人眼圈红了。
“赵大人的心血,全泡在水里了。你们心疼,赵大人比你们更心疼!”
齐大柱猛地转过身,指着赵宁官服上的泥点子。
“看看!看看赵大人身上!昨天他一个人跑到齐家村的烂泥地里,蹲了一下午。量地,打桩,划线。回来的时候,鞋都陷在泥里拔不出来,光着脚走了三里路。”
齐大柱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三里路。一个京官老爷,光着脚走三里烂泥路。你们谁干过?”
人群里开始有人抹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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