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温润假面 (第2/2页)
满殿朝臣齐齐躬身,齐声领旨。
“臣,遵陛下圣谕。”
慕容泾浑身一僵,再也说不出半个字,眼底的恨意与嫉妒几乎要溢出来,却只能死死隐忍,躬身低头,再不敢多言半句。
慕容泽抬眸,不卑不亢,从容躬身行礼,身姿端正挺拔,礼数周全无错,语气清淡无波,听不出半分欣喜雀跃,唯有一片恭顺谦卑。
“臣,遵旨。谢陛下圣恩。”
简简单单六个字,无半分逾矩,无半分张狂。
仿佛他费尽心思,步步为营筹谋来的这桩姻缘,于他而言,不过是一桩寻常普通、为国分忧的朝堂差事罢了。
可越是这般淡然平静,落在慕容弈眼中,便越是心惊忌惮。
这个人,生来背负噬龙诅咒,幼时被过继为晋王世子,熬过暗无天日的异国质子岁月,如今又成了手握重兵、功高震主的宸王。
心性深沉难测,城府深不见底。藏欲于无争,藏谋于温顺,藏锋芒于温润皮囊之下。从头到尾不争不抢,却早已算好了每一步结局,布好了全盘棋局,逼得他不得不依,不得不从。
这样的人,实在太过可怕。这不得不让慕容奕又想起了当年他出生时的噬龙诅咒。
慕容弈深深看了他一眼,不愿再多停留片刻,冷声道:“退朝。”
话音落下,他便起身离了龙椅,在内侍簇拥之下,转身快步离去,背影之中,满是压抑的怒火与深重的忌惮。
帝王一走,大殿之内瞬间松快下来。
众臣三三两两结伴离去,路过慕容泽身侧之时,皆是态度恭敬,不敢有半分怠慢,眼底却各有揣测心思。
有人敬畏,有人讨好,有人忌惮,有人观望。
人人都清楚,自此之后,宸王得月华联姻加持,声势只会愈发浩大,朝堂格局,也必将随之彻底改写。
齐王慕容泾走到慕容泽身侧,脚步顿住,侧眸冷眼看向他,压低声音,语气阴恻,满是讥讽与不甘。
“四弟好手段,全程一言不发,不动声色,便将一切都稳稳收入囊中。昔日你因诅咒被送出去,这些年你隐忍蛰伏,如今重回朝堂手握大权,倒是我,一直都小看你了。”
慕容泽抬眼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,眉眼平和温润,不见半分戾气,语气淡然疏离,不起波澜。
“二哥说笑了。臣不过是遵陛下旨意,顺家国大局,尽臣子本分而已。”
不骄不躁,不辩不怒,轻飘飘一句话,便将所有算计轻轻带过,不露半分破绽。
慕容泾被堵得哑口无言,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、温和无害的模样,只觉得满心怒火无处发泄,最终只能狠狠冷哼一声,甩袖愤然离去。
待人尽数走光,紫宸殿空旷安静,再无旁人。
身为御史中丞的苏珩,才缓步上前,躬身垂首,语气恭敬沉稳:“殿下,朝事已定,国婚之事尘埃落定,一切皆如殿下先前布局。”
慕容泽缓缓抬步,目光望向殿外晴空,面上温润笑意尽数褪去,只剩一片沉敛幽深,冷寂无波。
他轻声开口,话语依旧极简,音色清浅冷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“礼部与宗人府奉旨督办国婚大典,合乎规矩,理所应当。你不必插手朝堂礼制公务,只需派人暗中盯着全程动向,莫让旁人暗中动手脚,为难霜华公主入京路途,从中作梗即可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苏珩郑重应下,又低声道,“陛下经此一事,对殿下的忌惮更甚,往后必会暗中处处设防,借机牵制削夺殿下手中兵权,朝堂之中,也恐多风波,我们往后行事,还需万般谨慎提防。”
慕容泽微微颔首,眸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。
他早已将龙椅上那人的心思,看得透彻分明。
从幼时因噬龙诅咒,被狠心过继送走,断他嫡子名分;
到临行前才假意归宗,只为将他送去月华做质子,挡灾挡祸;
再到如今他功成归来,处处制衡打压,步步防备牵制。
数十年,从来皆是如此。
猜忌从未停歇,防备从未消散,宿命隔阂,君臣有别,从来都未曾有过半分改变。
他从不在意帝王的猜忌制衡,也从不在乎朝堂诸王的刁难算计,更不在乎世人对他噬龙命格的流言畏惧。
国婚大典自有朝廷衙门按规制操办,无需他费心插手,也不必他亲自出面周旋,反倒落人口实,惹人猜忌。
他所求的,自始至终从来都不是权势与体面。
只要能顺利将阿初平安接回大安,迎入宸王府,往后岁岁年年,守她一世安稳,弥补前尘所有亏欠与辜负。
其余所有朝堂风雨,宿命流言,皇权拉扯,他皆可一人尽数扛下。
“回府。”
慕容泽收回目光,淡淡落下二字,身姿颀长挺拔,缓步踏出紫宸殿。
天光落在他一身玄色锦袍之上,清雅温润,无半分锋芒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晓,这副温和恭顺的假面之下,藏着怎样隐忍入骨的伤痕,与筹谋多年的深沉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