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帝心难测 (第2/2页)
“陛下,臣有不同见解。”
一道沉稳清朗的声音,陡然从朝臣队列之中响起。
说话之人,表面上乃是朝中素来低调、从不刻意结党站队的御史中丞苏珩,实际上是慕容泽安插在朝堂多年、忠心不二的心腹。
他稳步出列,躬身行礼,神色坦荡端正,语气不卑不亢,当着满朝文武,直言开口。
“陛下,齐王与诸位大人,只看到了表面安稳,却未曾看透月华真实本心。月华此番战败议和,主动献出王族圣女和亲,并非真心臣服,只是元气大伤,暂避锋芒,借机休养生息。霜华公主不只是月华嫡长公主,更是月华隐世部族的圣女,是整个月华一族的精神信仰,身份尊贵无双,举国敬仰。
若我大安随便指派一位普通宗室、闲散子弟与之联姻,便是当众折辱月华全族,轻贱圣女,落大安大国气度,也会彻底寒了月华人心。今日看似草草了结和亲,来日月华休养生息完毕,必会怀恨在心,再度挑起边境战火,到那时,战乱再起,生灵涂炭,得不偿失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眸朗声道。
“放眼整个大安皇室,唯有宸王殿下,是唯一合适之人。
其一,月华是宸王亲手击溃,一族上下对他又惧又敬,唯有宸王联姻,才能真正压下月华所有异心,永绝后患。
其二,宸王熟知月华国情地貌、部族风俗、朝堂人心,无人比他更懂如何维系两国邦交,稳固边境和平。
其三,殿下嫡出正统,以宸王之尊迎娶圣女,才是对等礼仪,彰显大安诚意,令月华彻底安分,不敢再生二心。
至于北疆防务,殿下治军严明,麾下将领个个能独当一面,从不会因一桩婚事,耽误家国军机。反之,唯有这一门和亲定下,两国永止干戈,北疆才能真正岁岁安稳,再无战乱纷扰。”
苏珩一番长篇论述,句句在理,字字切中要害,站在江山社稷、万民苍生的制高点,条理清晰,无可辩驳。
齐王一派众人瞬间哑口无言,再无从反驳半句。
满殿寂静无声。
慕容泽隐在人群之中,沉默安静,任由心腹替他铺好所有路,讲尽所有道理,自己不争不抢,分毫不露野心。
慕容弈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目光沉沉,直直看向下方始终垂眸不语的慕容泽。
他哪里看不出来。
从头到尾,都是慕容泽的算计。
他躲在幕后,隐忍不发,不动声色,借旁人之口,替自己扫清所有阻碍,占尽大义名分,堵死帝王所有拒绝的理由。
良久,全场目光汇聚之下,慕容泽才缓缓抬眼。
他神色温润平和,眉眼清浅,无半分争锋迫切,语气清淡疏离,只淡淡吐出寥寥几句,全然的不以为意。
“陛下。”
“诸位大人皆是为国忧心,所言皆有道理。”
“臣无心争抢婚事,亦不愿耽误边防军务,惹父皇烦忧。一切抉择,全凭陛下圣断。陛下若觉得臣不妥,臣自当遵从旨意,驻守北疆,安分守己,绝无半句怨言。若陛下认为,臣可担此和亲重任,臣便遵旨而行,为国分忧。”
话说得谦卑恭顺,退让至极,处处顺从帝王,毫无半分强求。
可偏偏就是这番无欲无求、全然顺从的模样,最是诛心。
他把所有选择权,都推还给帝王。
同意,便是顺天意、顺朝臣、顺家国大局。
拒绝,便是帝王心胸狭隘,猜忌功臣,忌惮亲子,不顾边境安稳,不顾万民苍生。
进退两难,左右为难。
慕容弈望着他淡然无波的模样,心中气急,却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。
父子二人目光隔空相对,一人身居高位,满心猜忌制衡,进退维谷。
一人藏于暗处,步步筹谋算计,以退为进,稳操胜券。
朝堂暗流汹涌,权谋拉扯不休。
这一场看似简单的和亲朝议,早已成了帝王与宸王之间,无声的博弈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