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渔火孤舟 9、流民垦荒聚落成,希望之光映前路 (第1/2页)
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远处山野的气息,陈宛之蹲在村口,手里的土粒缓缓落下。她站起身,拍了拍裤脚沾的泥,转身往回走。袖袋里那张新纸角露了一截,边角已经磨得发毛,像是被反复摸过许多遍。
第二天一早,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又摆上了矮桌,但这次不是签《轮作试种约》,而是贴了一张告示。纸是用米汤浆过的粗麻纸,字是浓墨写的,一笔一划清楚得很:“凡流落至此者,愿留者可入北荒地垦耕,日供两餐稀粥、半块杂粮饼,以工记分,秋后按劳分粮,另可领荒地三亩为居所。”末尾画了个红指印,底下一行小字:“管饭不管命,干不动别怨。”
围观的人不少。村民手里端着碗,一边喝粥一边看。
“真要收?咱们自己都紧巴巴的。”卖鱼老张嘬着牙花子,“上回赈灾米才剩几斗,全给你拿去喂外人?”
陈宛之正蹲在地上用木炭画地形图,头也没抬:“试验田多产的三成粮,够匀出两个月口粮。再说了,他们也不是白吃——北面那三片荒坡,我盯了半个月,土不硬,排水也行,就是没人肯动。”
“动也得有劲儿啊。”刘寡妇抱着孩子,往告示上瞥了一眼,“昨儿路过溪口,见几个汉子躺着晒太阳,连眼皮都不抬,哪有力气开荒?”
“躺着是因为饿。”陈宛之直起身,掸了掸手,“吃饱三天,就能抡锄头。我不信人比狗蛋还难救。”
这话引得旁边人笑了一声。王家媳妇接口道:“我家狗蛋当初烂疮流脓,你还敢刮霉豆腐给他敷,这会儿怕几个饿汉?”
陈宛之也笑了,眼角微弯:“一样道理,病要治根,人要给路。”
正说着,村口来了群人。七八个,拖家带口,衣衫补丁摞补丁,鞋底磨穿,有个老妇人拄着树枝当拐杖,走得慢。最前头是个中年汉子,脸上皴裂,嘴唇干得起皮,怀里搂着个五六岁的娃,娃脑袋耷拉着,不知是睡是晕。
他们在告示前停下,没人说话,只互相看了看。那汉子伸手想摸纸,又缩回去,转头问身边一个少年:“念念?”
少年点点头,嗓音沙哑:“说……收留我们干活,吃饭,还能分地。”
汉子盯着那行“以工记分”,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往前走,直接跪在矮桌前,咚咚磕了两个头。
“姑娘,收下吧!我们能干!我从前在老家种过十亩坡地,儿子能挑水,婆娘会纺线,老太太也能捡柴!只要一口饭,让我们活下来!”
他话没说完,身后一家人都跟着跪下,连那娃娃也被轻轻放下,学着磕头。
陈宛之没拦。她知道这一跪有多重——不是求施舍,是把最后一点脸面押上,换一条活路。
她起身,从桌下拎出一只陶罐,倒了满满一碗稀粥,递过去:“先喝完这碗,再谈别的。”
汉子双手接过,手抖得厉害。他没自己喝,而是转手喂给娃娃。小孩咂吧两口,眼睛慢慢睁开了。
喝完,陈宛之才说:“明天辰时,北坡老榆树下集合。带能用的家伙什,没工具的空手来也行。第一天活儿简单:拔草、清石、堆肥。干满一个时辰,记一分;干满一天,给饼加半勺咸菜。”
她顿了顿:“不做工的,不供饭。走了再回来,也不接。去留自由,但规矩不能破。”
那汉子用力点头,额头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。
第二天,北坡来了二十一个人。
陈宛之早就到了。她把人按五户一组,编了三队,每队选个牵头的。第一队是壮劳力,负责翻土;第二队是妇孺,清杂草、捡碎石;第三队年纪大些,搭窝棚、烧水做饭。她自己拎着个小本子,上面用炭条写着名字和分工,每完成一项就画个勾。
“草要连根拔,不然来年还长。”她蹲在一簇刺蓟前,用手示范,“看见没?根是白的,一扯一大串。埋进土里沤着,反倒成了肥。”
有人嘀咕:“这么细的活,啥时候能开地?”
“快工出细活。”她说,“你省一时力气,地将来就少还你三斗粮。”
果然,干到第三天,效率提上来了。草堆码成垛,石头垒成矮墙,连断掉的竹扁担都被修好reused,绑上藤条继续用。中午歇息时,大家围坐在坡阴处啃饼,有人掏出藏了几天的野蒜,抹在饼上分着吃,辣得直吸气,却又舍不得吐。
第五天,第一片荒地表层清理完毕。陈宛之带人开始翻土。土板结得厉害,一锄下去震得虎口发麻。她脱了外袍,只穿短褐,袖子卷到肩,亲自下地。
“深翻六寸!”她喊,“旧根烂草全刨出来!”
老孙头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站在坡上看了半天,忽然转身回家,再回来时扛着一把旧铁锹,扔进人群里。
“我家老头子留下的,闲着也是锈。”他嘟囔一句,自己也跳进地里。
这一下,村里人陆陆续续来了几个。赵老汉儿媳送来一筐马齿苋,说是煮了能清火;卖鱼老张拎来半桶腌萝卜,放在棚子角落:“给流民解解腻。”
第十天,水渠动工。
陈宛之带人顺着溪流走势,挖出一道浅沟,用石片砌底,再铺上烧制的陶管节——这是她让孩子们从废窑里扒出来的,长短不一,勉强能用。水流缓慢推进,终于进了第一块垦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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