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渔火孤舟 4、村童烂疮惹人忧,宛之试药显神通 (第2/2页)
“宛之姑娘!”王家媳妇拉着她就跪,“你是活菩萨转世啊!”
她赶紧扶住。“别这样。孩子好了就行。”
当天上午,鸡蛋、糙米、两尾小鱼就堆在了她家灶台上。邻里见了她,称呼从“陈家丫头”变成了“宛之姑娘”,连一向爱冷脸的赵老汉路过时,也点头道:“后生可畏,后生可畏。”
可也有不同声音。
傍晚她正在院里洗药具,隔壁墙根传来压低的说话声。
“……一个丫头片子,竟压得咱们陈家长辈没话说?往后还得了?”
她手一顿,水珠顺着陶钵边沿滴落,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。
“听说她娘怀她时梦过星坠入怀,怕不是妖气缠身?”另一个声音附和,“小小年纪,竟能使出连郎中都不会的方子,邪门得很。”
“我看是撞了庙里的神,得了鬼授偏方。”
“呸!少胡说!人家救了狗蛋,你倒嚼舌根?”
是卖鱼的老张头呵斥了一句,那两人讪笑着散了。
陈宛之没抬头,继续刷着钵子。水流冲过指缝,凉得清醒。她知道,治好一个人容易,难的是让人信你为什么能治好。
她更知道,有些眼睛,已经在暗处盯上了她。
晚饭后,她独自坐在檐下,月光斜照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细很长。她从怀里掏出药囊,打开系绳,取出那块玉片,放在掌心看了许久。
青光没了。画面也没再出现。
但她记得清楚:绿茸茸的霉,透明的针管,还有那句拗口的话——青霉素。
她忽然觉得好笑。她一个渔村姑娘,连纸都舍不得多用一张,现在却想着用霉豆腐救人,还惦记着什么“杀菌”。
可笑吗?或许吧。
但狗蛋能活下来,就不算错。
她把玉片收回药囊,重新塞进最里层衣袋,贴着胸口放好。起身时,顺手把晾在竹竿上的布巾取下,叠整齐放进木盆。
远处,族叔家的灯火还亮着。
她望了一眼,眼神没什么波动,只是把药囊往怀里按了按,转身进了屋。
灶膛里余火未熄,映得墙壁忽明忽暗。她坐在小凳上,拿起针线补昨天磨破的袖口。针尖穿过粗布,发出细微的“嗤啦”声。
补到第三针时,院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渐渐走远。
她没抬头。
线打了个结,咬断,收针。
屋外风起了,吹得窗纸轻响。她吹灭油灯,屋里黑了下来。
但她没睡。靠在椅背上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狗蛋家传来笑声,是孩子在闹着要吃蒸蛋。
赵老汉家的孙子在背《千字文》,磕磕巴巴,念到“海咸河淡”就卡住了。
卖鱼的老张头咳嗽两声,关了门。
一切如常。
可她知道,有些事不一样了。
她抬起手,在黑暗中缓缓握紧。
掌心仿佛还残留着玉片的温意。
像一块不肯凉透的炭。
第二天一早,她背上药篓准备出门采药。路过村口大榕树时,几个小孩围上来。
“宛之姐姐,我胳膊有点痒,是不是要长烂疮?”
她蹲下查看,只是蚊子咬的包。
“涂点艾草汁就行。”她从篓里取出小瓷瓶递过去,“回去洗个澡,别抓。”
“你真厉害!”小孩接过瓶子,蹦跳着跑了。
她笑了笑,继续往前走。
溪边的石头上,坐着个洗衣服的妇人,看见她便招手:“宛之姑娘,我家婆母腿上有个老疮,多年不好,能不能……”
“我能看看。”她说,“不一定治得好,但可以试试。”
妇人连连道谢。
她走到桥中央,停下脚步。水面映着天空,云走得慢,像被什么拽着。
她从怀里摸出药囊,确认还在。
然后迈步过了桥。
山路上,草叶沾湿了裤脚。她走得稳,每一步都踩实了。
风吹过耳畔,带来远处田埂上的吆喝声。
她没回头。
身后村子静静躺在晨光里,炊烟袅袅,鸡鸣犬吠。
一切如常。
但她知道,有些眼睛,已经盯得更紧了。
她把手插进衣袋,指尖触到玉片。
温的。
像睡着了,又像在等下一个念头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