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渔火孤舟 3、古庙拾简获奇缘,青霉素影初显现 (第2/2页)
“到底是啥来历?”她心里琢磨,“‘文章通天地’,写文章能写出绿毛盘子和针管来?扯淡。”
可她又没法不信。那画面太清楚了,细节分明:瓷盘的裂纹、针管的刻度、手臂上的青筋……这些东西,绝不是她能在渔村听说的。她认得的药,都是山里挖的、灶上熬的、碾成粉敷伤口的。这种装在玻璃管里的“素”,闻所未闻。
她停下脚步,在一处平石上坐了会儿,掏出水囊喝了一口。喉咙润了,脑子也清了些。
“也许……是某种失传的方子?”她想,“‘青霉素’听着像药名,‘杀菌’大概是治疮毒的意思。渔村每年都有人烂脚、溃脓,要是真有这药,怕是能救不少人。”
可念头刚起,她又摇头。太玄了。她行医靠的是《千金方》《本草拾遗》这些书,外加老族长教的土法子。哪有靠一块破玉蹦出药方来的?
“兴许是累的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救人耗神,又泡了水,脑仁发胀,看花了眼。”
可她手还是伸进了药囊,又摸了摸玉片。
温的。实实在在的温。
她叹了口气,把水囊塞回去,站起身继续走。
越往下,村里的轮廓越清晰。远处河湾停着几艘渔船,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来,狗叫声隐约传来。她熟悉的日常回来了。
可她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她边走边想,要不要跟娘提一嘴?转念又否了。娘信神佛,一听“玉中显灵”这种事,怕是要拉她去庙里烧香还愿。她不想惹麻烦,也不想被人当怪胎看。
这事只能自己记着。
她走到半山腰,看见溪流上的木桥。那是进村的必经之路,桥板去年修过,铺了新木,踩上去不会晃。她放慢脚步,手又伸进衣袋,确认玉片还在。
过了桥,就是村口大榕树。树下常有老人坐着闲聊,孩子跑来跑去。她得表现得正常些,不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药篓往上提了提,迈步上了桥。
走到桥中央,她忽然停下。
夕阳正落在村子上空,金红色的光照在屋顶、河面、田埂上。她望着这一片熟悉又平凡的景象,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不是激动,也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……预感。
就像她六岁第一次独自进山时,明明没听见动静,却突然转身,结果躲过了滚落的山石。
她摸了摸胸前的药囊,低声道:“这东西……以后再细看。”
说完,她加快脚步,走过木桥,踏上村道。
路边有孩子追着鸡跑,看见她喊了声“宛之姐”,她点头笑了笑。一家人在院里晒鱼干,香味飘过来,她抽了抽鼻子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可她知道,有些事,已经悄悄变了。
她路过祠堂外墙,顺手摘了片叶子在指尖揉碎,闻了闻——是艾草。她小时候常用来驱蚊。她把碎叶撒进风里,继续往前走。
快到自家屋前时,她最后摸了一次药囊。
玉片安稳地躺着,温温的,像睡着了。
她没再看,推门进了院子。
灶房里传来锅铲声,娘在做饭。她把药篓放在檐下,解下药囊,轻轻放在桌上,没打开。
她去井边打了盆水,洗脸洗手,又换了身干衣。做完这些,她才回到桌边,盯着药囊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拉开最里层的衣袋,把药囊放了进去,按了按,确保不会掉出来。
她站在桌旁,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一句话没说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灶火噼啪作响。
她转身去帮娘择菜,动作利落,神情如常。
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她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,那里还留着玉片刻字的触感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像在记一道,还没学会的方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