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 (第2/2页)
楚瑶的心跳猛地加快,但她很快就把那点慌乱压了下去。前世的事情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,她不需要再花时间去认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。
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萧景琰站在门口,逆着廊下的灯笼光,身形颀长如松。他穿一身暗红色的锦袍,是喜服的规制,但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新郎官该有的喜气。浓黑的眉骨压得很低,薄唇微抿,桃花眼里的冷意能把人冻出冰碴子。
他看见她自己掀了盖头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似乎有些不悦,但也没有说什么。他走进来,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楚瑶也看着他。
前世的这一刻,她应该是紧张的、羞涩的、满怀期待的。她应该是低着头的,不敢看他的眼睛,手指绞着衣摆,等着他说一句——说什么都行,哪怕只是叫一声她的名字。
但这一世,她平静地抬着头,目光坦然地对上他的视线,没有一点闪躲。
萧景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微微顿了一下,但他并没有深究。在他看来,这个女人不过是镇北侯硬塞给他的政治筹码,不值得他多费心思。
“本王娶你,不过是奉旨行事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和楚瑶记忆里一模一样——冷,淡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像是在吩咐一个下人。
“你安分守己便罢,本王不会亏待你一口饭吃。”他转过身,背对着她,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“若敢生事,休怪本王无情。”
说完,他抬脚就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
楚瑶叫住了他。
萧景琰脚步一顿。他回过头,看向床边坐着的女人,眼底闪过一丝意外——她居然敢主动跟他说话。
楚瑶站起来,动作不疾不徐。她把袖口的褶皱抚平,然后抬起头,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:“王爷既然要我做这个端王妃,有件事我想趁早说清楚。”
萧景琰眯了眯眼:“什么事?”
“我可以安分守己,”楚瑶看着他,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但端王府这么大,我一个人住着无聊,王爷总得给我找点事情做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管家。”
萧景琰的眉峰倏地拧了起来。
前世,楚瑶嫁进来之后什么都没要过。她怕给他添麻烦,怕他觉得她贪心,怕他嫌她不识好歹。她不争不抢,结果就是连她院子里的炭火被克扣了都没人替她说话。
管家?一个刚进门的新妇,开口就要管他的家?
“你倒是敢想。”萧景琰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王爷不给也行。”楚瑶点点头,语气轻快,重新坐回床边,顺手拿起一块喜点咬了一口,“不过我听说府里的管事手脚不太干净,万一哪天查出来什么,王爷可别说我没提醒过。”
萧景琰的眼神变了。
楚瑶嚼着喜点,腮帮子鼓鼓的,一脸无辜地看着他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府里的事?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?还是说她爹镇北侯在暗中打探端王府?
随便他怎么想。她只要把种子埋下去就行了。
萧景琰盯着她看了几秒,最后什么都没说,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。
楚瑶咽下嘴里的点心,慢慢收起脸上那个假笑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沾的糖霜,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。
前世的事情,她一件都不会忘。
那包砒霜是谁下的,那盆脏水是谁泼的,那扇柴房的门是谁关的——她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。
沈婉儿,萧景琰,还有这府里所有踩过她的人。
一个一个来。
她把剩下的半块喜点塞进嘴里,用力嚼了两下,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。
还有一件事她谁也没告诉——前世她一个人在冷香院待了三年,太无聊了,背地里跟着一个老太监学了药理,什么毒什么药她看一眼闻一下就能分辨得八九不离十。
沈婉儿肚子疼?
那就让她真的疼一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