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江州,不需要这三个姓氏了 (第2/2页)
他在破军面前停住。
“起来。“
破军站起来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垂在身侧。
叶尘没有看他。
他的视线越过破军的肩头,扫向高坡上整齐列阵的八百名神龙铁卫。暴雨中,八百个黑色的身影一动不动,枪口统一朝下四十五度,像八百根钉进泥地的铁桩。
叶尘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中雨里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方圆百步之内所有人的耳朵。
“神龙统帅令。“
破军的身体绷紧了,右手握拳,抵在左胸。
“孙、李、王三家。“
叶尘的背对着那三具瘫在泥水里的身体,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,露出腰后别着的油布包裹。
“直系血亲,三代以内,全部剥夺名下财产充公。“
他顿了一拍。
“发配北境死囚营。永世不得翻身。“
破军的拳头在胸口攥紧了一分。
“得令。“
叶尘的脚步没有停。
他继续朝前走了两步,然后侧过身,偏了一下头。
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他的半张脸从竖起的衣领后面露出来,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,雨水沿着颧骨往下淌。
“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“
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江州,不需要这三个姓氏了。“
高坡上,一个铁卫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微微收紧了一下,又松开。他身旁的同伴攥着枪带的手背上,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。
废墟中央,孙伯庸趴在泥水里,听到“死囚营“三个字的时候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最后一根骨头,瘫成了一摊烂泥。他的嘴张着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“的声响,像一只被踩扁了气管的老鼠。
叶尘没有再看他们。
“拖走。“
破军转身,朝高坡的方向做了个手势。
十二名铁卫从阵列中跑步下来,六人一组,将孙伯庸和李崇山从泥水里拖起来,架在肩上。王德厚不需要架——两个铁卫直接把他抬了起来,老头子的身体轻得像一捆干柴,断掉的双腿在半空中晃荡,胫骨的白茬子上还挂着雨水。
三具血肉模糊的身体被拖出废墟,塞进封锁线外的军用运兵车里。车门关上的声音闷沉沉的,像棺材盖合拢。
铁卫们撤走了。
军用越野车的发动机依次启动,碾过泥泞的公路,朝城区方向驶去。
八百人的封锁阵列开始有序收缩,一个方向一个方向地撤离,军靴踩过泥地的声音整齐划一,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收拢零件。
十分钟后,废墟周围只剩下破军和四名贴身护卫。
破军站在高坡上,看着叶尘的背影。
叶尘没有离开。
他独自走回了废墟中央,走回了那块无字墓碑前。
雨又小了一些。
从中雨变成了细密的毛毛雨,像一层薄纱罩在废墟上空。天边的铅灰色云层裂开了一条缝,一束浑浊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墓碑的碑面上,把上面残留的血迹映成了一种暗淡的铜色。
叶尘站在墓碑前,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。
这片泥土下面,五年前埋着叶家三十七口人的骸骨。
他的视线从墓碑上移开,慢慢转向废墟的东北角。
那个位置,五年前是叶家老宅的书房。
他父亲的书房。
如今只剩下一片被烧塌的地基,几截断墙从泥土里戳出来,墙面上的青砖被火烧得发黑,砖缝里长满了荒草。
孙伯庸说,赵世熊从书房暗格里撬出了那块龙形玉佩。
叶尘朝书房的方向走了两步,停住。
他蹲下来,右手按在地面上。
指尖陷进泥土里,触到了下面一层坚硬的石质地基。
雨丝落在他的手背上,顺着指缝淌进泥土的裂缝。
他的手掌在地面上停了很久。
赵世熊找到的,真的是那块玉佩吗?
还是说,他父亲用了一块赝品,骗过了所有人?
叶尘的手指在泥土里收紧,指甲刮过石质地基的表面,发出一声细微的、尖锐的摩擦声。
这片废墟之下,还藏着什么?
雨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