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废墟前的雨 (第1/2页)
暴雨在午时前砸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梅雨,是整块天幕被人撕开一道口子,水从裂缝里倾倒下来,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白雾。
叶家庄园的旧址在江州城东十七里处。
五年前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,把占地四十亩的叶家大宅烧成了一片焦炭。五年的风吹雨打之后,焦炭又变成了黑色的土,土上长出了荒草,荒草在今天的暴雨里被压趴在地,露出下面参差不齐的断壁残垣。
一截烧得变形的铁栅栏从泥地里戳出来,锈迹斑斑,那是当年叶家正门的一部分。
栅栏旁边,一块青石门槛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,上面刻着的“叶府“二字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,笔画里灌满了泥浆。
破军的军靴踩在泥水里,溅起的泥点打在他的裤腿上。
他站在废墟外围的一处高坡上,雨水顺着他的钢盔边沿往下淌,在下巴处汇成一股细流。他没有擦。
他的右手举着,五指并拢,朝前方劈下。
无声的命令。
八百名神龙铁卫从四个方向同时压上来。
他们穿着全黑的防水作战服,面罩拉到鼻梁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每个人的枪口都朝下四十五度,标准的战术待命姿势。军靴踩过泥地的声音被暴雨完全吞没,只有偶尔踩断枯枝的脆响从雨幕里冒出来。
东面两百人,沿着废墟外围的土路一字排开,封死了通往城区的唯一公路。
西面两百人,散入废墟后方的荒坡树林,每棵树后面都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。
南面北面各两百人,交叉布防,将方圆十里的区域切割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移动。
八百个人站在暴雨里,像八百根钉进泥地的铁桩。
雨水从他们的枪管上流过,从弹匣上流过,从手雷的拉环上流过。
——
废墟深处。
曾经是叶家正厅的位置,如今只剩下一片被烧塌的地基。地基中央,有人新立了一块墓碑。
碑是青石的,三尺高,一尺宽,表面打磨得很光滑。
碑上没有字。
没有名字,没有生卒年月,没有碑文。
叶尘站在墓碑前。
他换了一身纯黑的风衣,衣摆过膝,领子竖起来,几乎遮住了半张脸。右手撑着一把黑伞,伞面很大,但他只把伞倾向墓碑那一侧,自己的左肩和半边身子暴露在雨里,衬衫的布料吸饱了水,紧贴着皮肉。
他的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捏着三炷香。
香是从疗养院的储物间里翻出来的,不是什么好香,粗糙的竹签外面裹着一层劣质的檀粉,点燃后冒出的烟又呛又涩。
但这是他能找到的全部了。
叶家的祠堂、香炉、牌位、族谱——所有这些东西,都在五年前那场火里化成了灰。
三炷香在暴雨中根本点不着。
叶尘试了两次。第一次,火苗刚冒出来就被雨滴砸灭。第二次,他用手掌拢住火头,撑了半秒,一阵横风把雨水兜进他的掌心,火苗又灭了。
他没有试第三次。
他把三炷没点燃的香插进墓碑前的泥土里,香身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,被雨水冲得东倒西歪。
叶尘蹲下来。
他把伞柄夹在肩膀和脖子之间,腾出右手,和左手一起扶住那三炷香,把它们一根一根摁正、摁实,让泥土把香脚裹紧。
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淌下来,顺着鼻梁滑到下巴,滴在泥地里。
他的手指沾满了黑色的泥浆。
这片泥土下面,五年前埋着他的父亲、母亲,以及叶家上下三十七口人的骸骨。
大火烧过之后,尸体已经无法辨认。当时赵世熊派人来“善后“,用两台挖掘机把残骸和废墟搅在一起,填了土,压了路基,打算在上面盖一座停车场。
停车场没盖成。
但那些骨头,已经和脚下的泥土混在了一起。
叶尘的手掌按在墓碑前的地面上,指尖陷进泥里。
雨声太大了。
大到他的嘴唇在动,但从两米外的距离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。
“爸,妈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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