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锦衣 (第1/2页)
严嵩可就这么一个儿子,严世蕃的选择就是整个严家的选择。
于是京中哗然,都察院的御史、六科的给事中,如同嗅到血腥的鹰隼,弹劾的奏本雪片般飞向内阁值房,顷刻间堆满了无逸殿的案头。
措辞一封比一封激烈,字里行间皆是诛心之论,外臣私交皇子,意欲何为?严世蕃其心可诛,严嵩教子无方,阖府俱是奸佞!
更大的暗流在六部衙署与翰林院的清贵之地涌动,私下串联的联名奏疏正在一份份传递、誊抄、署名。笔墨的杀伐,有时更甚刀剑。
更有那等性急言烈之辈,在赵贞吉高拱等人的带领下,径直涌到了严府门前。
朱门紧闭,门内死寂,门外却是沸反盈天,要求严嵩大义灭亲、捆子请罪,乃至自请告老、以谢天下的声浪,一波高过一波。
次日,在东方尚未绽放光明前,后军都督府右都督少保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悄然进入西苑,在皇帝闭关的大玄都殿中跪下待宣。
昏暗的殿中有一尊偌大的三足加盖的铜香炉,炉盖上按八卦图像镂着空,这时镂空处不断向外氤氲出淡淡的香烟。
铜香炉正上方的北墙中央挂着一幅装裱得十分素白的中堂,上面写着几行楷书大字“吾有三德曰慈曰俭曰不敢为天下先”
此时殿中空旷寂静,而在偏殿精舍中,正墙神坛上供着的三清牌位,云雾缭绕下是一座铺有明黄蒲团坐垫的八卦形坐台。
嘉靖在上盘坐,以左手虎口抱右手四指,右手虎口抱左手大指两手心向内,拇指掐子午纹,形成太极图状,合《道德经》负阴抱阳之理。
黄锦静静地等在一旁,等到阳光照耀在万岁爷脸上的时候,他无声地摊开一块淞江精织棉帕,浸入温度恰好的热水中,捞出、拧干,再以极稳的手势,用这团温热的雾气包裹住皇帝那双因长久掐诀而僵硬的手。
“万岁爷,”黄锦的声音轻得如同香灰落地,“昨日,景王殿下卯时初刻至西苑门外,执意求见,奴瞧见手持严世蕃所赠书信并宣德炉一尊。”
他略作停顿,等待那双手在热气中是否会有指示,见无反应,便继续以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:“殿下言,得外臣重礼,心下难安,特来请皇父示下,进退间,曾言若不得见天颜,愿早日就藩。”
精舍内,只有香火轻微的哔剥声,黄锦说完最后一句:“陆指挥使此刻已在殿外候着了。”
若是皇帝觉得重要,便会开口,若是觉得不重要,便会继续打坐修行,他们这些人该做什么便做什么,按部就班。
嘉靖缓缓睁开眼睛:“严世蕃倒是果断。”
这句话,像一颗冰珠,坠入寂静的深潭。
黄锦的头垂得更低了,他知道,这句话绝非褒奖,嘉靖的手指在温热的棉帕下微微动了动,黄锦会意,轻轻撤去手巾,用另一块干爽的软巾将那恢复了些许柔软的手指一一拭净。
“将景王昨日的举动神态,细细说来。”
黄锦自是毫无隐瞒,克制住了帮景王说好话的想法,瞒不过万岁,自己便不是在帮殿下而是害殿下。
听完后嘉靖面上露出几分疑惑:“他真想去就藩?”
黄锦没有应声,走到神案前,将快要燃尽的香烛轻轻取下,换上一对新的,就着长明灯的火焰点燃。一缕更鲜活的青烟袅袅升起,重新融入满殿沉滞的香气之中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