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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容善:永乐家书 第二章 永乐二年

第一卷 容善:永乐家书 第二章 永乐二年 (第2/2页)

四人出了客栈,沿土路往城中心走。外面比院子里冷得多。风从北边刮过来,贴着地面往人衣领里钻。容善把直裰的领口拢紧了些,手指碰到粗粝的布料,指节冻得有些僵。土路被冻得硬邦邦的,踩上去像踩在石板上,前几天化过雪又冻上的车辙印横七竖八地嵌在路面里,泛着青灰色的光。街旁的铺子大多开着门,伙计们缩着脖子蹲在门槛上,袖着手,等客人上门。一个卖烤饼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过,炉子里的炭火味儿顺着风飘过来,混着面饼被烤焦的香气。容善闻到这个味道,肚子叫了一声。
  
  王贤走在最前面,一路走一路说。他指着一家挂着“陈记纸铺”招牌的店铺,说话时嘴里喷出一团团白雾:“这家店的竹纸不错,价钱也公道。我去年在这里买过一刀,写了一整年。”
  
  容善听着这些琐碎的闲话,心中却在飞速整理信息。从王贤的话里,他确认了几件事:第一,今科会试的主考官是解缙。第二,今科会试录取四百七十二人。第三,王贤提到了“张辅今年刚封了新城侯”——这意味着此刻的年份,应该在张辅封新城侯之后、征安南之前。
  
  永乐二年。容善心中默念这四个字。他在省图抄《明太宗实录》时,永乐二年的条目抄过不少,但此刻能回想起来的寥寥无几。他关注的是那些让他惊叹的人和事——解缙的才华、郑和的远航、张辅的战功。至于这些大事发生在哪一年,以什么顺序展开,甚至是其他事情,他也有些模糊了。
  
  四人穿过两条街,来到一家书肆门前。门面不大,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,写着“文林堂”三个字。店里堆满了书,从地面一直堆到房梁,只在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。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纸张的气味,与外面的寒气截然不同,像是两个季节。容善进门时,带进去一股冷风,掌柜的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  
  林文升熟门熟路地走进去,和掌柜的打了个招呼,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排书架前。他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,翻了几页,回头对众人说:“就是这本。今年新刻的,收录了建文二年那科会试的程文。”
  
  容善接过书,翻开。书页是竹纸印的,纸质粗糙但韧性不错,墨色均匀。他看到的是一篇四书义的程文,题目是《大学》里的一句——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”。文章用馆阁体写成,笔画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。他读了开头几句,发现这文章的结构极其严谨——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入题、起股、中股、后股、束股,八个部分环环相扣,像一座用文字搭建的建筑。这就是八股文。
  
  周瑾也拿过一本,翻了几页,微微皱眉:“这篇程文的起股写得不错,但中股弱了。破题也有问题——‘大学之道’这四个字,他只破了‘道’字,没破‘大学’。”
  
  王贤不以为然地摆摆手:“周兄太较真了。考官看卷子,一天要看几百份,哪有工夫一个字一个字地抠?只要八股架子不倒,措辞通顺,就能过关。”
  
  周瑾冷冷道:“王兄若是这样想,那数千人里被刷下来的,多半就是你。”
  
  王贤被噎了一下,倒也不恼,哈哈大笑起来。
  
  容善把书合上,问掌柜的:“这本书多少钱?”掌柜从柜台后面抬起头,打量了他一眼:“二百文。”容善默算了一下。他从包袱夹层里找到的那一小块碎银和十几文散钱,折合成铜钱大约有三百多文。买这本书就要花掉大半,后面的路还长。
  
  周瑾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,淡淡道:“不用买。这种程文集,客栈里借来抄就行。京城的书肆多的是,到了南京再买不迟。”
  
  容善点了点头,把书放回架上。王贤倒是掏钱买了一本,说“抄书太慢,不如买了省事”。林文升也买了一本,又挑了一册《大学衍义》的节选本。
  
  从书肆出来,天色已经暗了。风比来时更硬了些,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快步走着。王贤走在前面,回过头说:“从这里到南京还有三天的脚程,走官道,沿途有驿站可以歇脚。咱们明早赶早出发,中午前能到下一个驿站。”
  
  容善点了点头。三天。三天后,他就要站在那座六百年前的南京城下。
  
  容善回到自己房间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  
  他关上门,在床边坐了片刻,又从包袱里把那封信取出来。信上的字他已经看了好几遍,但每一次重新展开,都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——像是偷看了别人的私人物品,又像是这封信本来就是写给他的。身体是容善的,信是容德写给容善的,可他读着那些字,却像在读一封寄错了地址的家书。
  
  他把信重新折好,放回包袱。今晚该睡了,明天还要赶路。可他在黑暗中躺了许久,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那几个问题。
  
  他是谁?容善,广东香山举子。容德是谁?他父亲。可容德长什么样?容善的母亲叫什么?容家在香山的什么地方?他有没有兄弟姐妹?
  
  一概不知。
  
  这个问题比“永乐二年”更具体,也更棘手。他不可能在会试报名时填“籍贯广东香山,其余不详”。他必须搞清楚这具身体的一切——履历、三代、年貌,每一样都含糊不得。
  
  王贤是惠州府的,对广东地面熟,肯定知道香山的情况。但不能直接问——哪有问别人“我家乡怎么样”的道理。得绕个弯子。
  
  他把这些问题揣在心里,闭上眼睛。窗外起了风。远处,有人赶着夜路,马蹄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  
  (第二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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