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章 山河令10 (第2/2页)
温客行在旁边听得一挑眉,折扇轻敲掌心,似笑非笑地拆林微的台道:“有志不在年高,是这么用的?你到底有没有读过书?”
林微脸上笑容一收,神情瞬间急转而下,眼圈微红,垂眸哽咽,语气凄凄惨惨,颤抖着双下巴,一字一顿念起小作文满分卖惨模板:“我的娘……曾告诉我……我从小就天赋异禀……骨骼惊奇……可我自小……家境贫寒,命比纸薄……
长到这么大,不曾穿过一件新衣,不曾吃过一顿饱饭……我永远记得那一夜……我发着高烧,浑身滚烫,意识都模糊了……我娘……就守在我床边,哭了整整一夜,青丝……转眼便白了头……
自她走后,家徒四壁,举目无亲……
小小年纪,便要四处流浪,受尽冷眼,尝遍这世间的苦楚……
日子苦得……连活下去都拼尽全力,哪里还敢奢望……读书识字啊……”
她演得声情并茂,眼眶泛红,我见犹怜,浮夸到极致。
温客行嘴角的笑一僵,心里咯噔一下。他闭了闭眼,心里暗骂自己:又来了,又是这套!可看着林微这副可怜模样,到嘴边的嘲讽硬是说不出口,只觉得心口一软,哭笑不得。
“你……”温客行张了张嘴,次次上当,当当不一样,偏偏每次都栽。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……罢了罢了,算我怕了你,别说了。”
张成岭听得鼻尖发酸,满眼心疼地望着林微,竟是半点没瞧出破绽。
顾湘无声笑着,全身在抖。
周子舒在旁冷眼旁观,面无表情,淡淡开口,一语戳破道:“好了,别演了。”
林微秒收戏,前一秒还凄凄惨惨,下一秒立刻眉眼上扬,从容狡黠,半点委屈都不剩,变脸比翻书还快。
此间光景,分明是一人在演,三人看戏,唯有一人当真入了戏。
温客行明知是戏却次次心软,周子舒冷眼旁观早看透分毫,顾湘笑得通透,唯独懵在原地的张成岭,真真切切信了林微所有说辞。
温客行被气笑了。
张成岭站在原地,整个人看呆,小嘴巴张得圆圆的,彻底懵了。
顾湘抱着肚子蹲在地上,笑得直拍腿,差点把手里的烤饼都甩飞,笑疯了。
周子舒走到还在发愣的张成岭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平和的说道:“成岭,刚才那一幕,看明白了吗?”
张成岭愣愣点头,又摇头,小脸上满是困惑。
周子舒放缓了声音,直白地教他:
“林微刚才说的那些话,全是装的,全是戏。她哭也好,可怜也好,说得再惨,都是演给人看的。”
“你记住一句话:戏如人生,人心难辨。以后不管谁跟你说话,说得再可怜、再好听,你都别马上全信。别只听他嘴上说什么,要看他做什么,看他前后是不是一样。”
“耳朵会骗人,眼泪会骗人,话更会骗人。只有你自己眼睛看见、心里感受到的,才作数。轻易相信别人,是会吃亏的。”
周子舒说的温和,既是教导徒弟,也是点破世间道理。张成岭怔怔望着周子舒,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眉眼狡黠、毫无半分凄楚的林微,小脑袋里似是豁然开朗,重重点了点头,满脸受教。
林微听着,也不恼,反倒弯眼笑起来,全然没被说教的窘迫,只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。温客行在旁轻摇折扇,无奈摇头,眼底却藏着笑意。
顾湘还是笑的把饼甩飞了,她慌忙跑过去捡起烤饼来,看了一眼,松了口气道:“哎呀,我的烤饼!还好落在草上,没脏!”
说着便把饼重新架回火上,拍了拍小手,一脸庆幸。紧跟着又从包里摸出几张新饼,嘟囔道:“还好我备得多,一会儿多烤几个,大家都够吃。”
林微立刻笑着凑上去,眉眼弯弯地夸:“还是湘姐姐心细,想得这么周到,这么好的湘姐姐,去哪里找啊!我家湘姐姐……”
林微的小词一套又一套的,顾湘被夸得尾巴都要翘上天,一脸得意洋洋,瞬间飘了。
周子舒看在眼里,侧头看向身旁的张成岭,又轻声补了一句教导:“成岭,你也记着。好话谁都爱听,但听听便罢,别往心里去,更别听多了便飘飘然。
人心最容易被甜言蜜语哄得忘形,稳不住心性,最是吃亏。”
这话一出,旁边的林微立刻转头斜他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说道:“周子舒,你教徒弟就好好教,别总拿我当反面例子啊!
拿我给你徒弟当例子,我可是要收钱的,金子结账,概不赊账!”
周子舒被她这么一噎,一时语塞,当真闭了嘴。
温客行见状,收了笑意,轻摇折扇打圆场,语气郑重起来:“好了好了,说正事。阿絮,这一路,可还顺利?”
周子舒说道:“按原计划来的,追兵折损不少,也故意给了他们错觉,让他们咬得足够紧。”
温客行眸色微沉,颔首道:“甚好,如今快到赵敬的地界了,一切照旧,按计划行事。”
话音一转,他看向张成岭,语气平和了几分,说道:“成岭,接下来的路,得靠你自己闯一闯。这两日,你且好好跟着林微,学学如何随机应变、演戏藏拙。”
张成岭下意识看向林微,对上她灿烂的笑脸,耳尖微微发烫。
林微笑得眉眼弯弯,打趣道:“没关系,想叫姐姐,依旧可以叫。”
张成岭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,窘迫地低下头,手足无措。
周子舒立刻护徒,说道:“别再逗他了。”
“好好好,不逗了不逗了。”林微笑着举手投降,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。
火光跳跃,映着几人的身影,前路虽藏着凶险,此刻的林间,却满是安稳与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