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误入陈情28 (第2/2页)
话音落下，她再次掐诀，禁术一层套着一层，层层叠加，再无转圜余地。
每一道印诀落下，便有一轮金色古阵自她脚下升腾，旋即又有幽蓝阵纹缠绕而上，两阵相扣，三阵叠加，阵法如莲华次第盛开，将天地都映得通明。
可那华美之下，是触目惊心的损耗。
阵法越铺越广，她周身灵力便越汹涌地被抽离，肌肤渐渐透出近乎透明的瓷白，唇角漫开一缕血色，落在衣袂上，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。
在温若寒看来，这哪里是术法。
这是林微以自身神魂为基，以灵力为薪，硬生生将自己献祭给阵法。这孩子，是在以一己之身，温柔却决绝扛下所有反噬，一点点燃尽自己。美到惊心动魄，也让人心惊到不忍直视
温若寒僵在屏障外，靠近不得，阻拦不能。一世枭雄，第一次这般束手无策。
他不再强攻，只是凌空抬手，不顾反噬，强行将自身灵力隔着禁术渡过去。不为情，不为利。只因为他看得上的小辈，不能就这么死在他眼前。
禁术叠至巅峰，林微凌空一指，残缺钥匙与三块阴铁轰然合一，化作一柄通体澄澈的冥界钥匙。
她气息已是油尽灯枯，脸色惨白如纸，身形摇摇欲坠，却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将钥匙往虚空一掷，厉声喝道：
“冥界开，轮回归！”
话音一落，天地剧烈震颤，虚空轰然开裂，一座磅礴浩瀚、威压万古的冥界大门，自混沌之中缓缓浮现，矗立天地之间。
冥河奔涌，阴气浩荡，生死秩序重临人间。一列列鬼差手持魂灯，整齐肃穆地从门侧走出，在出现的同时，齐齐向着林微躬身行礼。
温若寒僵在原地，彻底看呆。
而林微依旧立在那里，身形虚浮飘摇，似随时会碎裂消散，却凭一口气撑着，虚弱到极致，却让鬼神皆敬。
鬼差们对着林微躬身行礼之后，便立刻转身，手持魂灯，井然有序地四散而去。他们此行，正是为了引渡人间漂泊亡魂，重归冥界，重入轮回。
这时，那柄悬浮在空中的冥界钥匙，化作一道柔和的光，轻轻飞回到林微的手中。
钥匙一落入掌心，一股温和又强大的力量，立刻从钥匙里流进她的身体。她刚才耗尽的灵力，开始一点点恢复。林微依旧站得笔直，身形单薄如纸，摇摇欲坠，但气息已经慢慢稳住，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时会碎掉。
一旁的温若寒看得彻底呆住，满心震撼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林微指尖微抬，将这柄承载生死的钥匙，缓缓递到了温若寒面前。
温若寒抬手接过。
指尖触到钥匙的刹那，上一世的记忆轰然涌入，他本是天道选定的气运之子，身负天下气运，本可走正道安天下。
可他贪念丛生，野心膨胀，一步步行差踏错，背离天命，最终落得败亡身死的下场。
他死死攥住钥匙，喉间低低重复道：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他终于看清了自己败亡的全部真相，可即便知晓前尘，他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悔意。一代枭雄，择路自担，错亦不悔，愿赌服输。
看清一切因果，他抬眸望向林微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释然：“小林微，谢谢你。”
林微看着他，眼底依旧平静无波。并非她心冷情淡，只是此刻她身负天道托付，手握冥界秩序，正在执行一场不容半分私情的清算。从前的嬉笑与鲜活，都被她暂时收了起来。
林微神色平淡的说道：“我说了，会让你死得明白。”
话音一落，九天之上骤然炸响惊雷。
云层倒卷，金光破碎苍穹，天道彻底苏醒，因果开始轮回。
这不是针对一人的私刑，是天地秩序重归，对所有逆天乱道者的总清算。
山川震动，邪气溃灭，那些趁乱作恶、屠戮苍生、窃夺气运、构陷忠良的宗门、修士、邪魔……凡是沾了乱世因果、手上染了无辜血的，无一例外，尽数被天道金光锁定。
有人惶然逃窜，有人疯狂抵抗，有人跪地求饶。可在苏醒的天道面前，一切挣扎皆为徒劳。
温若寒站在金光中央，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这天地清算的盛景，看着无数人迎来应有的报应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，平静又坦然。
他从不是唯一的恶，自然也不是唯一受罚的人。天道从不是来杀他一个，是来扫净这天下污浊，重归秩序。
他抬眸，望向林微，目光里只剩枭雄末路的坦荡：“也好……这天下乱了太久，也该清一清了。”
林微立在天道金光之外，分毫未伤。
她本就是执秩序之人，不是受罚者。
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场，天道归位，因果循环，善恶终有报。
金光碾过，温若寒身躯寸寸湮灭。
他罪孽滔天，死，是应得。
可神魂将灭之际，他曾对林微流露的那一点微末善意，化作微光一闪。
天道无情，却不斩尽善根。
只一道淡漠天意落下：“罪当死，留轮回，百世偿业。”
温若寒闭上眼，最后一声低笑，坦然消散。无憾，无求，愿赌服输。
天罚散尽，金光缓缓收归于天际。
长夜终去，东方泛起第一缕淡白的晨光，天光洒落人间的那一刻，天地间弥漫多年的浓重怨气、血腥气、阴邪浊雾，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。
风变得清了，空气变得干净了，连远处的山峦、云深不知处的云雾，都一点点透亮起来。
世间戾气退散，生机渐回，整个世界，正在慢慢变回清明。
林微握着冥界钥匙，站在初晨的天光里，她依旧是那副冷静公事的模样，只是望着这片渐渐清朗的天地，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、极轻的释然。
她受天道所托而来，重启冥界，清算因果，扶正秩序。也让一代枭雄，死得明明白白，不留糊涂账。
至此，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