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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五章 全世界都知道

## 第五章 全世界都知道 (第2/2页)

“我为什么要乎?你是我女朋友这件事,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”
  
  邱莹莹抬起头,对上了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阳光的倒影,有天空的颜色,有一整个秋天的温度。
  
  “你是认真的?”她问,声音轻轻的。
  
  “我什么时候不是认真的?”
  
  她想了想。没有。三年前那句“会”是认真的,便利店门口那句“还给你”是认真的,咖啡厅里那句“三十天”是认真的,迎新晚会上那句“这一辈子都是”也是认真的。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,认真到她想哭。
  
  “李浚荣,”她说,“你对我这么好,我会习惯的。”
  
  “那就习惯。”
  
  “习惯了之后,如果你不对我好了,我会很难过的。”
  
  “我不会不对你好。”
  
  “你保证?”
  
  “我保证。”
  
  邱莹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久到阳光从她的左脸移到了右脸,久到梧桐树的一片叶子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,久到她眼眶里的那点湿意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。
  
  她把那片叶子拿起来,放在他的手心里。
  
  “这是第二片了。”她说,“第一片你夹在书里当书签了,那片是从树上落下来的。这一片是掉在我们手上的,不一样。”
  
  “哪里不一样?”
  
  “那片是风送给你的,这片是我送给你的。”
  
  李浚荣看着掌心里的那片梧桐叶,金黄色的,边缘微微卷曲,叶脉清晰得像一幅被精心绘制的地图。他把叶子翻过来,看了看背面,然后又翻回去,小心地放进了外套的口袋里。
  
  “我会好好保存的。”他说。
  
  “你又要夹书里?”
  
  “不。这次放钱包里。”
  
  “你放钱包里干嘛?不怕压碎了?”
  
  “碎了也是你送的。”
  
  邱莹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。因为她的喉咙被一种巨大的、温暖的、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情感堵住了,所有的语言都被冲散了,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碎片。
  
  她只能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。
  
  下午,邱莹莹照例去琴房练琴。
  
  但今天和以往任何一天都不一样。以前她去琴房,从宿舍到琴房大楼的路上,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。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生,穿着普通的衣服,扎着普通的马尾,走在普通的梧桐大道上。
  
  今天,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柜里的展品。
  
  “那个就是邱莹莹?”
  
  “就是她?长得还行啊。”
  
  “她刚从我旁边走过去!天哪,我看到真人了!”
  
  “她一个人?李浚荣没陪她?”
  
  “李浚荣下午有课吧,法学大三那个课表我见过,周一到周五排得满满的。”
  
  “所以她每天一个人去练琴?好辛苦哦。”
  
  邱莹莹把头埋得更低了,脚步快得像在竞走。她几乎是逃一样地冲进了琴房大楼,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三楼,冲进了315琴房,关上门,反锁,然后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  
  “冷静,冷静,”她对自己说,“你会习惯的。你一定会习惯的。”
  
 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来,翻开琴盖,把手指放在琴键上。凉的。一如既往的凉。那种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手掌,从手掌传到手臂,从手臂传到心脏。她的心跳慢慢平稳了下来,呼吸也不再急促了。
  
  她开始弹琴。
  
  不是《野蜂飞舞》——那首曲子她已经弹够了,短期内不想再碰。她随手弹起了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,那首她在附中二年级期末汇报上弹过的曲子。旋律缓慢而忧伤,像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秋天的落叶,回忆着一些已经回不去的时光。
  
  但她的心情不是忧伤的。她弹着那首忧伤的曲子,脑子里想的却是今天中午在长椅上吃午饭的画面——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他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的饭盒里,他说“你是我女朋友这件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”。
  
 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。
  
  琴声也跟着变了。从忧伤变成了温柔,从回忆变成了期待,从秋天变成了春天。肖邦要是听到她这样弹他的夜曲,大概会从棺材里爬出来骂她一顿——“我写的是忧伤,不是甜蜜!你这是把我的夜曲弹成了小夜曲!”
  
  但她不在乎。她弹琴的时候,脑子里全是他。
  
  弹到一半的时候,门被敲了三下。
  
  “咚咚咚。”
  
  很轻,很有节奏,不像是在敲门,更像是在打一个温柔的节拍。
  
  邱莹莹的手停在了琴键上。她知道这个敲门声。三年前,在附中的琴房里,就是这个敲门声。一样的节奏,一样的力度,一样的温柔。
  
  她站起来,走过去,打开了门。
  
  李浚荣站在门口。
  
 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,帽子没有拉起来,露出一头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的头发。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她,带着一种淡淡的、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  
  “你不是有课吗?”邱莹莹愣住了。
  
  “取消了。老师临时有事。”
  
  “所以你一下课就过来了?”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你又没问我。”
  
  “你周三下午没有课的时候,都会在315琴房练到四点半。现在四点了,你还有一个小时的练习时间。我想你了,就过来了。”
  
  邱莹莹的耳朵尖又红了。这个人说“我想你了”的时候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,但那种平静里面藏着的东西,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都要让人心跳加速。
  
  “你进来吧。”她侧过身,让他进来。
  
  琴房很小。一架立式钢琴,一把琴凳,一把折叠椅,一个谱架,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音准表。两个人的存在让这个小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,几乎转不开身。
  
  李浚荣在折叠椅上坐下来。椅子太矮了,他的腿太长,膝盖几乎顶到了钢琴的侧面。他不得不把腿往旁边挪了挪,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坐着,但他没有任何抱怨的表情。
  
  “你要听我弹琴吗?”邱莹莹坐回琴凳上,侧过头看着他。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想听什么?”
  
  “你弹什么我都听。”
  
  “那不行,你得点歌。万一我弹一首超长的,弹到一半你睡着了怎么办?”
  
  “我不会睡着。”
  
  “你怎么知道?”
  
  “因为我听你弹琴的时候,脑子里没有空间想别的。”
  
  邱莹莹咬了咬嘴唇,把那股想要尖叫的冲动压了下去。她转过身,面朝钢琴,深吸一口气,然后开始弹奏。
  
  她弹的是德彪西的《月光》。这首曲子她在附中三年级的毕业音乐会上弹过,那天她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,头发散着,别了一个银色的小发卡。弹完之后鞠躬的时候,发卡掉在了琴键上。她记得自己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捡起来了。
  
  她不知道的是,那天台下有一个人,在心里把那枚发卡的形状、颜色、掉落的位置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  
  琴声在小小的琴房里回荡。立式钢琴的音色比三角钢琴闷一些,没有那种华丽的共鸣,但多了一种私密的、像在耳边低语的感觉。德彪西的和声像一层薄雾,把两个人裹在一个只有他们自己的世界里。
  
  邱莹莹弹得很投入。她的身体微微前倾,手指在琴键上游走,每一次触键都轻柔而精准,像在抚摸一匹丝绸。她闭上了眼睛,不是为了不看琴键——她对这首曲子太熟了,闭着眼睛都不会弹错——而是为了更好地感受音乐。
  
 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,琴声像一滴水滴入了深潭,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,然后归于平静。
  
  她睁开眼睛,转过头。
  
  李浚荣坐在折叠椅上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。不是在看她的脸,是在看她的手指。那种注视的专注程度,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、易碎的、独一无二的艺术品。
  
  “你刚才在看我的手指。”她说。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你不是说你在听我弹琴吗?听琴为什么要看手指?”
  
  “因为你弹琴的时候,手指会发光。”
  
  邱莹莹的呼吸停了一拍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在胡说什么”,但话到嘴边变成了:“什么光?”
  
  “像萤火虫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每一个音符从你指尖出来的时候,都会有一小团光。亮一下,然后就灭了。一个接一个的,速度很快,快到看不清。但坐得够近的话,能看到。”
  
  邱莹莹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颤了一下。
  
 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任何语言在这种话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多余。她只能转过身,重新面朝钢琴,把手指放在琴键上,然后——
  
  她弹了一首她没有练过的曲子。
  
  不,她练过的。很久以前,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,她的钢琴启蒙老师教过她这首曲子。很简单,很简单,简单到不需要看谱,简单到闭着眼睛都能弹,简单到任何一个学过几年钢琴的人都能弹。
  
  《小星星》。
  
  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小星星。挂在天空放光明,好像许多小眼睛。
  
  她弹得很慢,很轻,每一个音符都像一颗被小心托举着的星星,在她的指尖发着光——也许真的有光,也许只是他说的那种光,也许只是她的想象。
  
  弹完之后,她转过头,看着李浚荣。
  
 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、看不出情绪的平静。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深黑色的眼睛——里面有东西在闪。不是泪光,不是灯光,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光。而是一种只属于她的、只出现在她弹琴时的、只存在于这间小小的315琴房里的光。
  
  “李浚荣。”她叫他的名字,声音很轻。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你以前来过这里吗?”
  
  “来过。”
  
  “什么时候?”
  
  “你第一次用这间琴房的那天。”他顿了顿,“去年九月,开学第一周。你来琴房大楼找琴房,从一楼走到五楼,每一间都进去看了一眼,摸摸钢琴,弹一个音,然后摇摇头出来。走到315的时候,你弹了一个音,A,然后笑了。你就选了这间。”
  
  邱莹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。
  
  “你那天也来了?”
  
  “我那天在天台上。”
  
  “你一直在天台?”
  
  “不是一直在。但你选琴房的那天,我刚好在天台上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法学院办公楼的天台,能看到琴房大楼的窗户。315的窗户在最边上,离天台最近。”
  
  “你每次都站在天台上看我?”
  
  “不是每次。下雨的时候不来,太冷的时候不来。但你弹得好听的时候,我都会来。”
  
 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一颗,两颗,三颗。她用手背去擦,但越擦越多,越擦越凶。她不想哭的,她明明不想哭的,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投入到湖心的石子,在她心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,那些涟漪撞在一起,变成了浪,浪撞在一起,变成了潮,潮水涌上来,淹没了她所有的防线。
  
  “你别说了。”她哽咽着说,“你再说我就要哭死了。”
  
  李浚荣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他弯下腰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,递给她。她没有接,他就自己动手,轻轻地把纸巾贴在她的脸上,从眼角到颧骨,从颧骨到脸颊,一下一下地,把那些眼泪吸干。
  
  “你每次弹完琴都会哭。”他说。
  
  “我没有!”
  
  “你上次在315弹完德彪西之后,哭了。”
  
  “那是因为……那是因为那首曲子太感人了!”
  
  “你上上次弹完舒曼之后,也哭了。”
  
  “那是因为我想家了!”
  
  “你上上上次弹完莫扎特之后——”
  
  “李浚荣!”她打断了他,“你到底记住我多少事情?”
  
  他直起身,把纸巾叠好放进口袋,然后低头看着她。阳光从琴房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温暖。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变成了金色,他的瞳孔在阳光下变成了琥珀色,他的嘴唇在阳光下变成了——
  
  她在想什么?
  
  她猛地摇了摇头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。
  
  “你在想什么?”他问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  
  “没什么!”她回答得太快了,快到一听就知道在撒谎。
  
  “你每次撒谎的时候,右手的大拇指会搓食指的侧面。”
  
  邱莹莹低头一看——她的右手大拇指正在疯狂地搓着食指的侧面,搓到皮肤都发红了。她赶紧把两只手分开,藏在背后,脸涨得通红。
  
  “你能不能不要连我的小动作都记住?”她哀嚎了一声。
  
  “不能。”
  
  “为什么?!”
  
  “因为你的每一个小动作都很好看。”
  
  邱莹莹彻底放弃了。她放弃了挣扎,放弃了抵抗,放弃了在“不被李浚荣看穿”这件事情上的一切努力。这个人像一台X光机,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、掩饰和谎言。在他面前,她就像一本被翻开了的书,每一页都被他读过,每一行都被他画了线,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被他记住了。
  
  她不想藏了。藏什么藏?被一个人看得透透的,其实也挺好的。至少她不用假装自己很酷、很淡定、很不在乎。她就是不酷、不淡定、很在乎,非常在乎。
  
  “李浚荣。”她说。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你以后想听我弹琴的时候,不用在天台上站着了。”
  
  “那我在哪里?”
  
  “来琴房。坐在那把椅子上。”她指了指那把折叠椅,“离我近一点。”
  
  李浚荣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久到阳光从窗户的这头移到了那头,久到琴房墙上的影子从短变长又变短,久到她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,他说了一个字:
  
  “好。”
  
  然后他在那把折叠椅上坐下来,把腿伸到钢琴下面——虽然还是很挤,但他找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。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,身体微微前倾,看着她。
  
  “继续弹。”他说,“我想听你弹贝多芬。”
  
  “贝多芬哪一首?”
  
  “哪一首都可以。”
  
  邱莹莹转过身,面朝钢琴,把手指放在琴键上。她想了想,然后开始弹奏贝多芬的《月光奏鸣曲》第一乐章。那首被无数人弹过、听过、爱过的曲子,缓慢的,沉重的,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,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惧上。
  
  但她的《月光》和别人的不太一样。她的《月光》里有光。不是月光,是另一种光——温暖的,明亮的,像一盏被捧在手心里的灯。那盏灯从她的指尖出发,穿过琴键,穿过空气,穿过琴房紧闭的窗户,一直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  
  也许飞到了法学院办公楼的天台上,那里有一个人曾经站过三年。
  
  也许飞到了附中的琴房里,那里有一个小姑娘曾经蹲在门后面哭。
  
  也许飞到了更远的、他们还没有一起去过的地方。
  
  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从今以后,她再也不会一个人弹琴了。
  
  因为每一次她弹琴的时候,都会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。不是在天台上,不是在台下,不是在人海里,而是在离她很近很近的地方——近到她一转头就能看到,近到她一伸手就能碰到,近到她一开口就能听到他的回应。
  
 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,在琴房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斑。那光斑慢慢地移动着,从门口移到了墙角,从墙角移到了钢琴的腿上,从钢琴的腿上移到了两个人的影子之间。
  
  影子交叠在一起,像两个拥抱的人。
  
  这一次,不是路灯下的影子,不是月光下的影子,而是秋天的阳光、小小的琴房、一把折叠椅、一张琴凳、一架钢琴,和两颗靠得越来越近的心。
  
  邱莹莹弹完了最后一个音,手指悬在琴键上方,没有落下。
  
  她转过头,看着李浚荣。
  
  他坐在那把折叠椅上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——不,不是落在她的手指上,是落在她的脸上。他的眼神很安静,安静得像一面没有任何波澜的湖。但那面湖的底下,有暗流在涌动。
  
  “弹完了。”她说。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好听吗?”
  
  “好听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是还没有你好看。”
  
  邱莹莹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。她把脸转回去,盯着琴键,深呼吸了三次,才让自己的心跳恢复到正常水平。
  
  “李浚荣,”她说,“你是不是每天都要说这种话?”
  
  “哪种话?”
  
  “就是……让人心跳加速的话。”
  
  “我没有说让人心跳加速的话。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  
  “那你的事实能不能少一点?”
  
  “不能。”
  
  “为什么?!”
  
  “因为事实太多了。”他说,“你弹琴的时候好看,走路的时候好看,吃饭的时候好看,蹲在地上擤鼻涕的时候也好看。我每天看到的你都是好看的,所以我每天都要说。”
  
  邱莹莹把脸埋进了手心里。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人甜死了。甜死不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,而是一种真实的、正在发生的、不可逆转的生理现象。她的血糖一定超标了,她的胰岛素一定不够用了,她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糖分侵蚀。
  
  “你再说一句,”她闷闷地说,“我就从这里跳下去。”
  
  “这里是三楼。”
  
  “三楼也会摔断腿的!”
  
  “那我背你去医院。”
  
  “你背我去医院的时候还能继续说这种话?”
  
  “能。我背着你的时候,离你更近,说起来更方便。”
  
  邱莹莹从手心里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。她不是在哭,她是被甜到流泪了。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——被甜到流泪。她以前从来不知道甜到极致会变成一种类似于悲伤的情绪,因为太美好了,美好到让人觉得不真实,不真实到让人想哭。
  
  李浚荣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、狼狈又可爱的表情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然后他伸出手,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,握在掌心里。
  
  “不逗你了。”他说,“你今天还要练多久?”
  
  邱莹莹看了一眼手机——四点二十。她本来打算练到四点半的,还有十分钟。但她的手指已经有点酸了,而且她的心根本不在琴键上——她的心在他的手心里,被握得紧紧的,暖暖的。
  
  “不练了。”她说,“今天提前下课。”
  
  “那去哪?”
  
  “你决定。”
  
  “吃饭?”
  
  “还早。四点二十吃什么饭?”
  
  “那去图书馆?”
  
  “你今天没带书。”
  
  “陪你聊天。”
  
  “聊什么?”
  
  “聊你。”
  
  邱莹莹看着他,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自己的影子——小小的,模糊的,但确实存在的。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,像一个被镶嵌在黑色宝石里的微型雕塑,精致而珍贵。
  
  “我有什么好聊的?”她说。
  
  “你的一切都值得聊。”
  
  邱莹莹放弃抵抗了。她站起来,把琴盖合上,把谱架上的琴谱收好,塞进背包里。然后她转过身,看着还坐在折叠椅上的李浚荣。
  
  “走吧。”她朝他伸出手。
  
  他低下头,看着她伸过来的手。那只手很小,手指不长,指腹上有薄薄的茧,指甲剪得短短的,没有任何装饰。这是一只手艺人的手——一个弹钢琴的人的手。粗糙,但灵巧;朴素,但有力;普通,但他觉得好看。
  
  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  
  十指相扣。掌心贴着掌心。温度从她的手传到他的手,从他的心传到她的心。
  
  他站起来,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。她仰着脸看着他,他低下头看着她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,近到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那颗扣子的纹路——是一颗透明的玻璃扣,在琴房的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。
  
  “邱莹莹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。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天。”
  
  “我知道。”
  
  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  
  “什么怎么样?”
  
  “跟我在一起。”他说,“开心吗?”
  
  邱莹莹看着他,看了三秒钟。然后她踮起脚尖,在他的嘴角上亲了一下——和昨天晚上一样的位置,一样的速度,一样的温度。只是这次她没有哭,没有流鼻涕,没有被自己的眼泪呛到。
  
  亲完之后她退开一步,看着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,像两朵被开水浇过的花。
  
  “很开心。”她说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“非常开心。开心到想哭的那种开心。”
  
  李浚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,把她拉出了琴房的门。
  
  走廊上有人在练琴,琴声从不同的门缝里漏出来——这边是肖邦,那边是李斯特,楼上是德彪西,楼下是巴赫。各种各样的旋律交织在一起,混乱又和谐,像一首永远也听不完的交响乐。
  
  他们牵着手穿过走廊,走下楼梯,走出琴房大楼。夕阳已经西斜了,把整栋大楼染成了橘红色。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,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。风吹过来,带着桂花的香气和秋天的凉意。
  
 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股桂花的香气吸进肺里,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活过——这样用力地、认真地、珍惜地活过。
  
  “李浚荣。”她说,声音在风里飘得很远。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你会一直牵着我的手吗?”
  
  “会。”
  
  “如果我的手出汗了呢?”
  
  “那就牵着出汗的手。”
  
  “如果我手上有茧呢?弹钢琴磨出来的,很硬的,会硌到你。”
  
  “那就牵着有茧的手。”
  
  “如果我的手老了,皱了,不好看了呢?”
  
  李浚荣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她。夕阳在他的身后铺开,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。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、看不出情绪的平静,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深黑色的眼睛——里面有火在烧。
  
  “邱莹莹,”他说,“你的手是弹钢琴的手。它弹出来的音乐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。不管它变成什么样,它都是你的手。而你是我的人。所以我不会松开。永远不会。”
  
  邱莹莹的眼眶又红了。她用力地眨了眨眼,把那点湿意逼回去,然后低下头,盯着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。
  
  夕阳落在那两只手上,把它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合成了一个。
  
  她笑了。
  
  笑着笑着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  
  但这一次她没有擦。她让眼泪流着,让夕阳晒着,让秋风吹着,让他牵着。
  
  她想,这就是幸福吧。
  
  不是轰轰烈烈的,不是惊天动地的,不是电影里演的那种——在雨中奔跑,在机场拥抱,在屋顶上大喊“我爱你”。而是安静的,平淡的,日常的——夕阳,桂花香,梧桐叶,一条走了很多遍的路,和一双永远不会松开的手。
  
  这就是幸福。
  
  (第五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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