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洋逢荞,初见偏见 第7章 旧疾复发,西洋良药无用 (第1/2页)
夜色浸透整栋独栋公寓的时候,城市最后一点喧嚣也彻底沉入地底。
深秋的晚风撞在落地玻璃窗上,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,像有人隔着厚重的玻璃,低低地叩门。整片落地窗隔绝了外界的风寒,却隔不住漫无边际的寒凉,丝丝缕缕钻进房间,缠在人的骨血里。
房间没有开灯。
偌大的复式公寓沉在浓稠的黑暗之中,只有远处商圈林立的霓虹,穿透层层夜色,薄薄铺洒进来,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碎成一片朦胧斑驳的光影。光线微弱,不足以照亮周遭的陈设,只能隐隐勾勒出沙发的轮廓、边角冷硬的茶几,以及靠坐在落地窗边单人沙发上的人影。
我微微垂着眼,背脊靠着柔软蓬松的羊绒靠垫,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。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无形的虚空尽数抽干,四肢百骸都浸在一片冰凉的疲软里。
这是一种早已刻进骨血的疲惫,并非奔波劳碌后的身体酸痛,而是从脏腑深处蔓延开来的枯竭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挥之不去。
我素来体虚,失眠更是缠了我数年的旧疾。
算不上是什么骤然爆发的急症,不会顷刻夺命,却像附骨之疽,日日夜夜盘踞在我身上。寻常人入夜便能沉眠,一夜安睡到天光,可对我而言,安稳的睡眠,是这辈子最奢侈、最遥不可及的东西。
长久的失眠早已拖垮了我的身体。
长年累月昼夜颠倒、彻夜无眠,让我的脏腑日渐亏虚,气血郁结,大大小小的隐疾层层堆叠,沉淀在身体深处,化作难以根除的沉疴。平日里尚且能够勉强压制,靠着各类药物与精密的理疗仪器维稳,看起来与常人无异。可只有我自己清楚,这副躯壳早已千疮百孔,内里早已腐朽空洞,只需一点契机,所有积压的病痛便会尽数反扑。
而今夜,便是旧疾骤然翻涌复发的时刻。
夜色渐深,时针悄无声息划过午夜十二点。
原本只是轻微发沉的脑袋,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空钝感。像是有无数细密的银针,一下下扎进太阳穴,不剧烈,却绵长持久,带着密密麻麻的酸胀刺痛,顺着经络蔓延至整个头颅。下一秒,胸腔猛地一缩。
心悸毫无预兆地骤然爆发。
咚——
咚——
心脏跳动的节奏彻底乱了章法。
不再是平稳舒缓的起伏,而是剧烈、仓促、慌乱的震颤,像是一颗摇摇欲坠的石子,在狭小的胸腔里疯狂撞击、颠簸、跳动。每一次搏动都格外沉重,带着脱力的慌乱,狠狠撞在肋骨上,震得人呼吸骤然滞涩。
我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,指尖抵着单薄的家居真丝面料,清晰地感受着手下心脏失控般的跳动。力道极大,透过皮肉、筋骨,清晰地传递到掌心,带着一种濒临透支的慌乱与虚弱。
一股浓重的乏力感瞬间席卷全身。
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,顺着血脉流淌到指尖、脚尖。原本尚且能够支撑身体坐立的力气瞬间消散,手臂微微下垂,连抬手的力道都尽数流失。双腿酸软发麻,像是彻底失了力气,连微微挪动都做不到。
房间静谧得可怕。
安静到我能清晰听见自己紊乱急促的心跳声,清晰听见自己略显单薄急促的呼吸声。两种声响交织在一起,在空旷死寂的房间里反复回荡,不断放大,带来极致的窒息感。
寒意顺着脚底缓缓往上爬,浸透皮肉,冻结血液。
明明室内恒温系统恒定在二十五度,是最舒适、最适宜人体的温度,可我依旧浑身发冷。不是体表的寒凉,是源自五脏六腑的阴冷,从骨头缝里源源不断渗出,冻得人四肢僵硬,头皮发麻。
我微微仰头,靠在沙发靠背之上,阖上了双眼。
试图放松紧绷的神经,平缓紊乱的心率。多年被病痛折磨的经验告诉我,越是慌乱焦躁,身体的不适感便会愈发强烈。唯有沉下心绪,才能勉强压制骤然反扑的旧疾。
可今夜,所有的克制与隐忍,尽数失效。
闭眼之后,世界没有归于平静,反而彻底陷入混沌的煎熬。
脑海里没有思绪,没有杂念,却极致清醒。是一种病态的、空洞的清醒。眼皮沉重酸涩,酸胀得几乎难以睁开,可大脑始终紧绷,毫无睡意。万千疲惫积压在躯体之中,可精神始终高悬、始终紧绷,无法松弛半分。
心悸还在持续。
一下又一下,仓促、紊乱、沉重,反反复复地撞击着胸腔,带着绵长的钝痛。伴随着紊乱的心跳,胸腔微微发闷,一股压抑的窒息感层层堆叠,堵在胸口,不上不下,让人喘不过气。
指尖开始微微发颤,细微的颤抖不受控制,顺着手臂蔓延,连肩膀都带着细微的晃动。浑身的乏力感越来越重,像是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气血,轻飘飘的,又沉甸甸的。轻飘飘的是精神,沉甸甸的是躯体,两种极致的感受交织缠绕,化作极致的煎熬。
我知道,今晚注定又是一夜无眠。
这样的夜晚,这些年,早已数不胜数。
从年少时偶然的辗转难眠,到后来习惯性的彻夜清醒,再到如今旧疾缠身、动辄心悸体虚,我的身体,早已在无数个无眠的深夜里,一点点被消耗、被摧毁、被透支殆尽。
起初我也曾惶恐,也曾求医,遍寻各地医师,尝试过无数调理的方法。中医固本培元,汤药针灸轮番尝试,只能短暂舒缓,无法根除;而后便一直依靠西医的精密仪器与进口药剂维稳,数年如一日,从未间断。
我抬手,摸索着身侧的恒温边几。
指尖精准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瓶身。这是私人医生专门为我定制的进口助眠药剂,来自海外顶尖的制药实验室,价格不菲,配方精密,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药物远远无法比拟的存在。
为了适配我常年体虚失眠、心率不稳的体质,药剂经过无数次微调,去除了大部分刺激性副作用,温和安神,稳定心率。往日里,只要身体出现失眠心悸的苗头,只需要服用少量药剂,不出片刻,紧绷的神经便会舒缓,紊乱的心率便会趋于平稳,足以让我安稳入睡,熬过难熬的夜晚。
这是我维持身体状态多年的依仗,是无数个难熬深夜里,唯一的救赎。
我凭着肌肉记忆拧开瓶盖,瓶口开合发出细微的咔嗒声,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。我倒出定量的透明药液,抬手仰头,尽数吞入喉中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