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瘸腿车夫 (第1/2页)
“号外!号外——!”
“西洋‘金狮帝国’今早已与‘振威武馆’签订《武道二十一条》!”
“高大帅为筹军费,将粤汉铁路沿线三十里矿权,尽数抵押予东洋‘黑日株式会社’!”
“黄河决堤,二十万余流民已堵在租界铁网外!”
三条消息,条条诛心。
街头一片哗然,有人顿足捶胸,更多人却是麻木地摇头。
......
“借过,借过!”
混乱的人潮被一辆黄包车硬生生犁开一道口子。
拉车的汉子名叫陆真。
一件发白的旧坎肩挂在身上,脊背被汗水浸得透亮,热气蒸腾。
乍一看,显得脚步有些异样。
他的右腿不敢吃劲,一瘸一点。
长短脚交替间,连带着两根车把也跟着一高一低地晃悠,像是在波浪里行船。
车座上,一位烫着时髦波浪卷的阔太太,正用帕子死死捂着胸口,满脸愠色。
“册那!作孽啊!”
车轮刚碾过一个小土包,车身猛地一沉又是一弹。
阔太太身子一歪,差点磕到扶手上,顿时尖叫起来:
“侬个瘸子!路都不会走还出来拉车?颠发颠发,要把老娘的晚饭都颠出来啦!”
“我和史密斯太太约了牌九,要是被侬颠出了霉运,输了钱侬吃罪得起伐?”
“是是是,太太坐稳,前面路就好了。”
陆真低声赔着小心,腰背猛地往下一塌。
那双穿着黑布鞋的大脚板死死扣住青石路面,小腿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石,硬是稳住了车身。
前方大马路被游行学生堵死,陆真熟练地把车拐进了名为“烟袋斜巷”的窄道。
一盏茶功夫,一座红砖洋房已立在眼前。
“到了,太太。”
陆真放下车把,扯下脖子上那条看不出颜色的汗巾,胡乱抹了把脸。
阔太太下了车,精细地理了理旗袍,刚打开手包,一股浓烈的汗酸味便顺风扑来。
她如避瘟神般退了半步,香水帕子在鼻尖猛扇,眉头紧锁:“乡下宁身上一股子酸臭气,难闻煞了……”
两枚银角子“当啷”一声丢在陆真满是老茧的手心。
三公里二角洋,车行公价,一分赏钱没有。
陆真没多看,弯腰拉起空车调头。
走出几步,他下意识低头凑在坎肩上闻了闻。
“是有点味道。”
他自言自语,神色坦然。
柴米油盐。
柴是第一位的。
数九寒冬,滴水成冰,煤贵柴更贵,他哪舍得烧水洗澡?
平日里身上痒了,不过是井边打桶冷水,湿布巾狠狠擦几把罢了。
都说黄包车是苦力里的“高薪”,可这行规矩大、盘剥重。
车牌、行头、雷打不动的份子钱......从早跑到晚,除去嚼裹,手里根本剩不下几个子儿。
至于这瘸腿......陆真摸了摸僵硬的膝盖,眼神黯了一瞬。
十八岁那年,他是城北“精诚国中”武道班的学生。
彼时养父母病危,为求救命钱,他答应富少赵锦程在省城“讲武堂”选拔中假输。
谁料赵锦程心肠歹毒,趁他收力之时全力偷袭,废了了他腿部经脉。
事后更是翻脸赖账,反咬一口,令陆真背负“买卖名额”的丑闻被开除。
这一瘸,便是十二年。
……
忍着腿上的酸痛,陆真回到了“猪笼巷”——洋城最下等的贫民窟。
巷子深处那间破板房门口,杵着三个黑短打汉子,领口敞开,露出狰狞的青色刺青。
黑蛇帮。
陆真心里一沉。
一个月前,他觉醒了“胎中之谜”,找回前世记忆。
不甘心做一辈子废人,他找黑蛇帮借了三十块大洋,抓了一副“续断生肌汤”。
药喝了,却如泥牛入海,毫无声响,只留下一身债务。
“陆瘸子,舍得回来了?”
领头的“三角眼”吐掉瓜子皮,一脸横肉地斜睨过来,“钱呢?”
说着,他那双贼眼往屋里紧闭的窗户瞟了瞟,笑得油腻:“屋里那个是你妹子吧?听说十六了?正好,‘醉花楼’缺个丫头,模样周正也能抵个十几块。”
陆真稳住心神,挡在门口:“当初签了契纸,借期半年,连本带利还。现在才过去一个月。”
“半年?”三角眼夸张地咧嘴,身后打手跟着怪笑,“陆瘸子,拉车拉傻了吧?本金是半年,利息得按礼拜算!九出十三归,利滚利,你当善堂施粥呢?”
他逼近一步,满嘴黄牙透着恶臭:“每礼拜五块大洋利息。少一个子儿,卸你一条腿!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