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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十一章 花店夏天

## 第十一章 花店夏天 (第1/2页)

#星语花愿
  
  暑假开始的第一天,邱莹莹没有睡懒觉。
  
  她早上六点就醒了,不是被闹钟叫醒的,是被光叫醒的。夏天的日出早,五点钟天就亮了,六点钟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,金黄色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条一条亮晶晶的、像金丝一样的线。那些线爬过地板,爬上床腿,爬上被子,爬到她的脸上,在她的眼皮上跳舞,跳着跳着就把她叫醒了。她没有生气,因为她本来就不想睡懒觉。今天是暑假的第一天,也是李元郑离开的日子。他要去省城参加钢琴比赛,一去就是一周。七天。一百六十八个小时。
  
  邱莹莹从床上坐起来,第一件事不是叠被子,不是刷牙,不是换衣服,是拿起枕头旁边那两把并排躺着的钥匙。一把铜色的旧钥匙,挂着用树脂封住的淡紫色干花;一把银色的新钥匙,挂着嫩绿色的硅胶叶子。她把两把钥匙握在手心里,感受了一会儿它们的温度和重量。
  
  铜钥匙经过几个月的摩挲,表面已经比刚拿到的时候光滑了很多,钥匙齿的棱角被磨圆了一些,握在手里不再硌得那么疼了。银钥匙还是新的,边缘锋利,钥匙齿的棱角分明,像一块还没有被水冲刷过的石头,棱角尖锐,握久了会在掌心里留下一道一道红色的压痕。她更喜欢铜钥匙的手感——温润,圆滑,像一块被时间打磨过的玉石,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、稳定的、不会忽然消失的安心。但银钥匙也在慢慢变化,才拿到手一个多月,叶子的挂件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发白了。那片嫩绿色的硅胶叶子,在她手里一天一天地褪色,从嫩绿变成浅绿,从浅绿变成灰绿,从灰绿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介于绿和灰之间的颜色,像被太阳晒褪了色的旧照片,模糊了,但更珍贵了。
  
  她把两把钥匙穿进钥匙环里,挂在书包的拉链上。钥匙环已经挂了很多东西——宿舍钥匙,花店钥匙,一个小小的小熊公仔,一个林薇送的小星星挂件,还有那两把钥匙。钥匙环很沉了,但她不嫌沉。她喜欢那种重量,那种走路的时候钥匙碰撞在一起会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声音的重量。那些声音在她走路的时候一路跟着她,像一些细小的、清脆的、不会停的脚步声。
  
  她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,爷爷已经在花店里了。
  
  爷爷每天都是五点半起床,六点开门,这个习惯从他开这家店的第一天就开始了,坚持了四十多年,从来没有变过。邱莹莹有时候想,爷爷这一辈子,有多少事情坚持了四十年?开店,养花,想念奶奶。也许就这三件事。但一个人一辈子能把三件事坚持四十年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大多数人一辈子连一件事都坚持不了两年。
  
  “爷爷,我来帮忙。”邱莹莹系上围裙,围裙是浅绿色的,胸口印着一朵白色的雏菊,雏菊的花心是黄色的,印得很粗糙,边角的油墨有些洇开了,看起来像一朵在雨里被淋过的花,模糊了,但还是能看出是一朵花。这条围裙是奶奶留下来的。奶奶走之前一直穿的,洗了又穿,穿了又洗,洗到布料都薄了,薄到对着光能看到对面的人影,但奶奶不舍得扔,说“还能穿,扔了可惜”。爷爷也舍不得扔。奶奶走了之后,他把这条围裙收起来,叠得整整齐齐的,放在抽屉最里面。邱莹莹来花店帮忙之后,偶尔会拿出来穿一穿,穿的时候会跟爷爷说一声,爷爷会说“好”,就一个字,但那个“好”字里装着的情绪,比一整个花店的花加起来都要多。
  
  “你今天要去送他?”爷爷蹲在门口,正在把新到的百合花从纸箱里一束一束地拿出来,用小剪刀斜剪根部,插进装了清水的塑料桶里。百合花的香味浓烈而直接,不拐弯抹角,不遮遮掩掩,就是告诉你“我在这里,我很香,你闻到了吗”。邱莹莹喜欢百合的坦率,但也喜欢茉莉的含蓄。她喜欢坦率的花,也喜欢含蓄的花。她喜欢所有会开花的东西。
  
  “嗯。”邱莹莹点头,拿起一个喷壶,开始给货架上那些盆栽植物喷水。喷壶是压力式的,按压把手的次数多了,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皮肤会被磨得发红,有时候甚至会磨出水泡。她刚来花店帮忙的第一周,手上磨出了三个水泡,她没有跟爷爷说,偷偷用针挑了,抹了药膏,贴了创可贴。爷爷后来还是发现了,因为创可贴在水里泡久了会翘起来,翘起来的白色边缘在绿色的叶片之间很显眼。爷爷什么也没说,第二天在收银台上放了一副橡胶手套。手套的尺码太大了,她戴着不方便做事,后来还是没戴,但每次看到那副手套,心里都会暖一下。
  
  “几点的车?”
  
  “上午十点。”
  
  “那你把百合弄完了就去。不要耽误。”爷爷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。但邱莹莹知道他不是不在意,他是太在意了,在意到怕自己多说一句话就会影响她出门的时间,怕她因为帮他整理百合而错过送李元郑的时间,怕她嘴上不说但心里会遗憾。爷爷这辈子最怕的事情之一,就是让他在意的人因为他而错过自己在意的事。
  
  邱莹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。她把百合花一束一束地整理好,剪掉发黄的叶片,摘掉开败的花朵,把花茎的底部斜剪出一个四十五度的切口,插入加了保鲜剂的水桶里。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,事实上她也确实做了几百遍。从她记事起,爷爷就在教她怎么处理花——怎么剪根,怎么去叶,怎么保鲜,怎么把一束看起来蔫蔫的花变成一束让人眼前一亮的花。
  
  七点四十分,她站在花店门口,拍了拍衣服上的花粉和碎叶子。浅绿色的围裙上沾了好几片百合花的黄色花粉,花粉很难洗,沾上了就几乎洗不掉,所以这条围裙上已经有好几块黄色的、洗不掉的印记了,像一些被固定住的、不会褪色的记忆。
  
  “爷爷,我走了。”她从挂钩上拿下自己的小挎包,挎包是帆布的,米白色,洗得有些发黄了,但还能用。挎包的拉链上挂着她那串钥匙环,钥匙环上那两把钥匙在晨光里闪了一下,铜色的旧钥匙发出了暗金色的光,银色的新钥匙发出了冷白色的光,两种光交叠在一起,像两种不同颜色的星星在同一个轨道上运行。
  
  “等一下。”爷爷从柜台后面站起来,走到冰柜前面,打开冰柜的门,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。是一束花。不是店里卖的那种,不是百合,不是玫瑰,不是康乃馨。是一束他自己扎的花——满天星打底,中间几朵白色的雏菊,几枝淡紫色的勿忘我,还有一小把不知名的小白花,花瓣极小,比满天星的花瓣还要小,像一颗一颗被揉碎了的珍珠,散落在绿叶之间。花束用牛皮纸包着,系了一条麻绳,麻绳打了一个很朴素的蝴蝶结,蝴蝶结的两只耳朵一长一短,不太对称,但那种不对称很好看,像一朵没有完全打开的花,一边已经展开了,另一边还在犹豫。
  
  “你带给那个男同学的。”爷爷把花束递给她,“祝贺他比赛取得好成绩。”
  
  邱莹莹接过花束,低头闻了闻。味道很淡,是满天星那种几乎没有的香味,和雏菊那种清冽的、微微带苦的气息,还有勿忘我那种干干的、像旧书的味道。三种味道混在一起,不浓,但很有层次,像一首三个声部的合唱,每个声部都在唱不同的旋律,但合在一起就是一首完整的、好听的、让人想闭上眼睛听的歌。
  
  “爷爷,你什么时候包的?”她的声音有些哑,眼眶有些红。不是那种要哭出来的红,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最柔软的那个位置、整颗心都在那个冲击里微微颤动的红。
  
  “昨天晚上。你睡了之后。”爷爷推了推老花镜,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、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的语气,“随便包的,不好看,将就一下。”
  
  邱莹莹知道“随便”这两个字在爷爷的字典里是什么意思。“随便”意味着他花了一个多小时,从几百朵花里挑出他认为最配李元郑的花,按照他记忆中李元郑的样子——那个他只在学校门口远远看过几眼的、高高瘦瘦的、穿着白衬衫的、耳朵会红的男孩子——搭配出了这束花。他不是“随便”包的,他是很“认真”很“认真”地包的。他只是不会说“我很认真”,所以他用“随便”来掩饰自己的认真,就像李元郑用“路过”来掩饰自己特意来看她一样。
  
  “爷爷,他一定会喜欢的。”邱莹莹把花束小心翼翼地放进挎包里,花束太大了,挎包的拉链拉不上,露出一大截牛皮纸和麻绳。她就让那些花露在外面,像一个从包里长出来的、正在开花的小花园。
  
  她走出花店的时候,风铃响了一声。铜制的铃铛在晨光里闪了一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、像泉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响。那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传得很远,传到了街道的尽头,传到了转角处那棵老槐树的树梢上,传到了正在从远处走来的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  
  她看到了李元郑。
  
  他站在街道的另一头,背着一个小号的黑色双肩包,双肩包的侧袋里插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水杯,水杯里的水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波纹,像一个小小的、被装在杯子里的湖。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,领口是圆形的,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。他的头发比平时更整齐了一些,刘海用发胶固定在额头上方,露出整个额头和那双深棕色的眼睛。他看起来不像去参加比赛,像去参加一场他不知道结果但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考试。
  
  他看到邱莹莹,停下来。
  
  邱莹莹看到他,也停下来。
  
  两个人隔着半条街道,面对面地站着。早上的阳光从他们之间的空隙穿过,把空气里漂浮的细小尘埃照得像一群微型的、金色的萤火虫。街上有早起买菜的老人拎着菜篮子从他们身边走过,有骑自行车的中学生按着铃铛从他们身侧穿过,有早餐摊的蒸笼冒着白气从他们身后的某个地方升起来,飘到空中,散成一片薄薄的、像晨雾一样的白色的烟。但所有这些移动的、发出声音的、活色生香的东西,在两个静止的人面前,都变成了背景。模糊的、流动的、像河水一样从他们身边流过的背景。他们两个是河里的两块石头,水流过去了,他们还在原地,不动。
  
  邱莹莹先迈出了步子。她穿过街道,走到他面前,从挎包里拿出那束花,递给他。
  
  “我爷爷给你的。”她说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,“祝你比赛顺利。”
  
  李元郑接过花束,低头看着那些满天星、雏菊、勿忘我,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小白花。他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勿忘我的花瓣,花瓣很薄,很干,像一片被压平的、晒干了的蝴蝶翅膀,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,发出一种细微的、像纸张被揉皱的声音。
  
  “谢……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,“谢……谢谢爷爷。”
  
  “你要不要打开看看?也许里面写了纸条。”
  
  李元郑看了看花束,牛皮纸的包装很紧,麻绳系得很结实,不太容易打开又不破坏包装。他没有拆,他舍不得拆。他把花束小心地放进双肩包里,拉链拉了一半,露出牛皮纸的边角和麻绳的蝴蝶结,像一个正在从包里探出头来的、害羞的、不敢见人的小孩。
  
  “到了之后给我发消息。”邱莹莹说。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比赛的时候不要紧张。就当是在天台上弹琴。天台上的花都是你的观众。”
  
  他点头。
  
  “不管拿第几名都没关系。你在我心里已经是第一名了。”
  
  他看着她的眼睛,嘴角弯了起来。那个笑容很轻很淡,但在早晨的阳光里,它像一朵被露水打湿的花,在水珠的折射下发出七彩的、细碎的、像星星一样的光。
  
  “我……我会……拿第一。”他说,不是狂妄,不是自负,是一种“我会为了你努力做到最好”的承诺。他从来不在没有把握的事情上说大话。他说“我会拿第一”,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比别人强,是因为他在琴房里把那首肖邦的第一钢琴协奏曲练了几千遍几万遍,练到每一个音符都刻进了肌肉记忆,练到闭上眼睛手指也能自己在琴键上找到正确的位置,练到半夜做梦都在弹琴、弹到手指在空气中抽搐着醒来。他不是天才,他是练习者。
  
  出租车来了。
  
  李元郑打开车门,把双肩包放进后座,花束的牛皮纸从拉链的缝隙里露出来,被车门夹了一下,邱莹莹伸手帮他把牛皮纸抚平,手指碰到花束的时候,碰到了他放在花束旁边的手机。她的手指和他的手指在牛皮纸的边缘重叠了零点几秒,两个人的皮肤在那个短暂的接触里交换了温度——她的暖,他的凉,凉和暖混在一起,变成了一种新的、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的、属于两个人的温度。
  
  “我走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。
  
  “嗯。”邱莹莹把手收回来,退后一步,站在花店门口,看着出租车慢慢启动,慢慢加速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离开她的视线。
  
  她没有追上去。没有哭。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追着车跑然后跌倒在地然后对着车尾巴喊“我会等你回来的”。她只是站在花店门口,手插在围裙的口袋里,看着那辆绿色的出租车越开越远,越开越小,最后变成了街道尽头的一个绿色的、模糊的点,融进了早晨的车流和人流里,不见了。
  
  风铃响了一声。铜制的铃铛在风里轻轻地、慢慢地转了一圈,发出一声悠长的、像叹息一样的声音。
  
  邱莹莹转身走回了花店。爷爷在柜台后面泡了一杯茶,茶叶在热水里慢慢地舒展开来,像一朵一朵被唤醒的花。他看了邱莹莹一眼,什么都没有说,把茶杯往她的方向推了推。
  
  邱莹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是茉莉花茶,她最喜欢的。爷爷每天早上都会泡一壶,有时候是她最喜欢的茉莉花茶,有时候是她第二喜欢的桂花乌龙,有时候是她第三喜欢的玫瑰红茶。他不会问她今天想喝什么,他看她的表情就知道。今天的表情应该喝茉莉花茶——淡淡的,清清的,不甜不苦,刚好。
  
  李元郑走后,花店变成了邱莹莹的整个世界。
  
  不是因为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,是因为她选择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这里。早上六点起床,六点十分开门,六点二十开始整理前一天剩下的花,剪根,去叶,换水。七点开始迎接第一批客人——上班前来买一束花放在办公桌上的人,路过进来看看有没有新货的老顾客,偶尔有晨练完顺路拐进来买一盆绿萝回家的大爷大妈。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,慢到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的橡皮筋,弹性十足,你怎么拉都拉不到头。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,快到一眨眼就从一点钟跳到了五点钟,中间发生了什么你根本记不住,像被谁按了快进键。
  
  邱莹莹学会了算账。不是那种复杂的、要列方程解的应用题,是那种最简单的加减乘除——进价多少,卖价多少,一天卖了多少,一天进了多少,赚了多少,亏了多少。爷爷的账本还是老式的,红色的硬皮封面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数字,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,×月×日,进了什么花,多少枝,多少钱,从哪家进货商那里进的。邱莹莹翻着那本账本,觉得爷爷的字比她想象的要好看得多——不是那种漂亮的、练过书法的好看,是那种认真的、一笔一划的、像小学生写字一样的好看。他的字里有他这个人——不张扬,不潦草,不敷衍,不管写什么,都像在写一封很重要的信。
  
  她学会了跟客人讨价还价。
  
  “这束满天星多少钱?”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,指着门口花桶里那把白色满天星。
  
  “二十五。”邱莹莹走过去,把满天星从花桶里拿出来,抖了抖根部的泥土,用牛皮纸包好。
  
  “二十卖不卖?”女孩眨了眨眼睛,用一个“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”的表情看着邱莹莹。
  
  邱莹莹想了想,说:“二十二。再低我就亏了。”
  
  “成交。”女孩从钱包里拿出二十二块钱,放在收银台上,接过满天星,闻了闻,皱了一下眉头,“怎么没有香味?”
  
  “满天星本来就没有什么香味。”邱莹莹笑了,“花语是‘甘愿做配角’,配角不需要太香,香是主角的事。”
  
  女孩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你好会说啊,你是学什么的?”
  
  “我学的理科。”邱莹莹说这话的时候,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。一个理科生,在花店里跟客人讲花语,讲配角主角,讲香不香。但这就是她,她就是一个这样的混合体——会解二次函数,会算立体几何,也会分辨三百多种花卉,也会记住每一朵花的花语,也会在满天星的白色花瓣面前毫无抵抗力。
  
  她学会了养那些她以前没养过的花。
  
  花店里的花比天台上的多得多,品种也多得多。天台上的花是她和李元郑一起选的,每一盆都有它的意义,每一盆都是他们故事的一部分。花店里的花没有那么多意义,它们就是花,被人买走,被人送出去,被人放在花瓶里养几天,然后凋谢,然后扔掉。但邱莹莹觉得,就算是这样的花,也应该被好好对待。它们没有名字,没有标签,没有写在花盆上的花语,但它们也是花。它们也开了,也会谢,也在被买走之前的那几个小时里,在这个花店的一角,安静地、努力地、不计回报地开着。
  
  她学会了在没人来的时候,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,看街道上的人来人往。
  
  夏天的街道很热闹。卖西瓜的大爷把卡车停在路边,西瓜堆得像一座绿色的小山,大爷拿着一把长长的西瓜刀,刀刃在阳光下闪着白光,一刀下去,西瓜“咔嚓”一声裂成两半,红色的瓜瓤在阳光下亮晶晶的,黑色的瓜子像一颗一颗的小眼睛,看着这个世界。卖冰粉的阿姨推着小车,车上的不锈钢桶里装着透明的冰粉,浇上红糖水、撒上葡萄干、山楂碎、花生碎、芝麻,一碗一碗地递给排队的人。孩子们拿着冰棍跑来跑去,冰棍化了,糖水滴在手上、滴在衣服上、滴在地上,滴在路过的地方。他们不在乎,他们只在乎下一口什么时候能吃到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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