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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蛋烘糕和日均五百

第8章 蛋烘糕和日均五百 (第2/2页)

“好了,来端!”
  
  他端过去还没放下,她又喊:“下一碟也好了!”
  
  有一回他端着蛋烘糕往外走,她端着茶往里收,两个人在厨房门口撞上了。
  
  她往左吴岭也往左,她往右吴岭也往右。
  
  “你莫动!”
  
  吴岭站着不动,秦小碗这才从他左边绕过去了。
  
  中午那拨客人走了以后,秦小碗靠在柜台上,手上沾着面粉,额头全是汗。
  
  “这样下去不行。得定个规矩,我喊你就来端,不喊你就管茶。别两个人撞一块。”
  
  “行。”
  
  “你现在泡茶的手艺够用了,比以前强多了。”
  
  “比我爷爷呢?”
  
  “差远了,但一般客人也喝不出来。”
  
  张老板端着奶茶晃过来,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。
  
  “十五一碟哦?我那个奶茶才十二。”
  
  “你那个是粉冲的。”
  
  “话是这么说。”他吸了口奶茶,“不过你这几天人确实多了。我那边反倒少了几个,都跑你这儿来了。”
  
  “不好意思。”
  
  “不好意思个铲铲。生意嘛,各凭本事。”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,“那个猫今天又来了,在门口蹲着呢,有鱼骨头的话记得喂。”
  
  当晚秦小碗算完账,把手机翻过来给吴岭看。
  
  “头两天日均三百多,今天你猜多少?”
  
  “不晓得。”
  
  “八百多。光蛋烘糕就卖了二十五碟。五天平均下来日均五百。”她拿指头敲了敲计算器,“照这个涨法,下个礼拜过一千轻轻松松。”
  
  “那你高不高兴嘛?”
  
  “我当然高兴。你呢?”
  
  “高兴。”
  
  “你这个高兴的样子跟便秘差不多。”
  
  因为这五天吴岭每晚打烊后都会去推一下后门。
  
  头两天通了,过去坐了一会儿,跟老周头喝了碗茶就回来了。
  
  第三天不通,第四天通了。
  
  隔一天一次,吴岭想着门开得有规律。
  
  但第六天开始推不通了,第七天不通,第八天也还是不通。
  
  连着三天,推开都是后巷。
  
  垃圾桶,野猫,路灯。
  
  秦小碗看见他蹲在后门前面发呆。
  
  “你干啥子?”
  
  “没啥。看看后巷。”
  
  “后巷有啥好看的?”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你最近不对劲。”她靠在门框上,“生意在变好,你反倒脸越来越长。出啥事了?”
  
  “没出啥子事。”
  
  “你骗人的水平跟你泡茶的水平差不多...不想说就不说。”
  
  她转身去准备明天的蛋烘糕材料了。
  
  吴岭蹲在后门面前,盯着那扇关着的门。
  
  他想了想这五天干了什么。
  
  泡茶,做蛋烘糕,算账,招呼客人,晚上倒头就睡。
  
  没说书,一场都没有。
  
  他想起老周头提过的一个人——张锡九。
  
  棉花街的说书人。一拍醒木连卖花的都不走了。
  
  吴岭掏出手机搜了一下。
  
  还真有。
  
  民国成都评书艺人,棉花街茶馆。
  
  有几条旧资料提到过这个名字,说他是“成都评书一绝”,常年在茶馆驻场,五老七贤都听他的书。
  
  吴岭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  
  老周头随口说的一个名字,网上查得到。
  
  说明那个人真的存在过。
  
  他想起油纸上爷爷的字。
  
  火不能急,但火不能灭啊。
  
  当晚凌晨一点多,他走到台上。
  
  独自一人,空茶馆,外头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  
  拿起醒木。
  
  讲什么?
  
  他想了想,讲了老周头。
  
  不是上次那段,是另一句话。
  
  “有个老人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人忙到吃不上一口热饭,那是忙反了。”
  
  台下十二张桌子,张张空。
  
  “那个老人一碗三花喝一天。不赶时间。不算账。不着急。他坐在那儿,就是坐在那儿。你问他等谁。他不说。你问他图啥。他也不说。”
  
  “我这几天就忙反了。每天算账,算毛利,算客流。数字越来越好看,但台上的醒木落了五天的灰。”
  
  “有个人跟我说过,好的说书人不是嘴厉害,是他讲的时候你忘了自己在听。我这五天,连自己是说书的都忘了。”
  
  “蛋烘糕谁都能做。说书这个事,只有我干。空了就真的空了。没人替。”
  
  讲完了。
  
  空茶馆,没有掌声。
  
  但后门亮了,暖黄色,炭火味。
  
  他没推门,不用过去。
  
  只需要确认一件事——门还认他。
  
  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。
  
  每天至少上台一次,哪怕没人听,哪怕只讲三分钟。
  
  蛋烘糕可以卖,账可以算,说书不能停。
  
  第二天下午客人还没来,秦小碗从厨房出来,看见他站在台上。
  
  “你搞啥子嘛?客人还没来你站台上干啥?”
  
  “练说书。”
  
  “生意好不容易有起色了,你不琢磨多卖两碟蛋烘糕,跑台上练啥子嘛。”
  
  “说书也是生意的一部分。”
  
  “说书一分钱不收。蛋烘糕十五一碟。你自己算嘛。”
  
  “不是所有东西都拿钱算的。”
  
  秦小碗啧了一声,转身进厨房和面。
  
  和到一半,她从台面上拿起那张油纸又看了一眼。
  
  “吴岭。”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‘火不能急’这四个字,不是前面那个人写的。”
  
  吴岭在前厅没动。
  
  “前面的字一笔一划,像女的写的。这三个字瘦,快,带连笔。是个男的。年纪不小。”
  
  “...嗯。”
  
  “柜台后面你爷爷写的旧菜单还贴着呢,‘三花茶五元可续水’。那个‘花’字的撇,跟这个‘火’字的撇,一模一样。”
  
  吴岭不说话。
  
  “所以这个配方你爷爷见过。”她把油纸搁回台面,“你那个朋友,就是你爷爷的那个朋友。同一个人。”
  
  “你咋想到的?”
  
  “我卖串串的时候天天看进货单,字迹这个东西,看多了就认得。”
  
  吴岭不知道怎么接。
  
  “看你那样,我不问了,迟早的事。”
  
  门关上了。
  
  这一打岔,给吴岭准备练的内容全整乱了。
  
  秦小碗从来不问他不想回答的问题第二遍。
  
  但她每次都记着,鸡蛋的事记着,配方的事也记着。
  
  迟早有一天她会把所有的碎片拼起来。
  
  到那天,他要想好怎么说。
  
  手机响了,是一条短信。
  
  街道办的。
  
  “茶马巷片区旧城改造摸底工作已启动,届时将安排工作人员上门登记,请予以配合。”
  
  他看了两遍,然后把手机扣在台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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