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 木枝人偶 (第2/2页)
荷濯茗不明所以,但还是快步跟上他,爬上乱石坡去;只是她爬山不像林青云那样熟练,好不容易爬上去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。
林青云拍了拍荷濯茗肩膀,又指向前方。
荷濯茗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,惊喜得人也不累了,一下子欢呼起来:“我们终于走出大山了!”
只见前方景色已经不再是重叠山峦,而是平原,土路,远处还有城墙。
不过那个城墙太远了,以荷濯茗现在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视力去看,都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她和林青云想要靠双腿走过去,至少还得走两天。
但也有好消息,那就是他们在天黑之前碰到了一个驿站——驿站又破又旧,门口挂着两盏褪了色的灯笼,顶上的牌子写着文定驿三个大字。
写了字的牌子也旧旧的,又是草书,字还有点掉色,弄得荷濯茗站在那里看了半天,才分辨出那三个字来。
荷濯茗嘀咕:“虽然是个废弃的地方,不过有房子住总比没房子住好……”
这个驿站看起来这么破,荷濯茗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没有人住的,所以也没打招呼,直接上前用力推开驿站大门,结果迎面看见一个老头子站在门后;荷濯茗吓得跳起来,立刻把木剑对准了他。
老头子也吓了一跳,拿起手里的铁叉对准二人:“你们是什么人?!”
荷濯茗扭头看向林青云,林青云顶着一张无辜和善的笑脸,向荷濯茗歪了歪头。
仍旧不说话。
看来是指望不上哑巴了。
荷濯茗只好自己去面对,硬着头皮道:“我们是来借宿的。”
老头子也满脸警惕,握紧了铁叉,“借宿?这里是官家的驿站,不给普通人住,你们有官职在身吗?”
荷濯茗被问懵了——官职?官家的驿站?不是,这个修仙世界也有政府的吗?
一直沉默寡言的林青云忽然站出来,在自己袖子里掏了掏,掏出一块玉牌递给老头。
老头瞥见玉牌上的鹤纹,态度立即变得恭敬起来,双手接过玉牌检视一番,又奉还给林青云:“原来是梨园的乐师,二位请跟我来。”
他弓着佝偻的背做了个请的姿势,荷濯茗感觉稀里糊涂的,下意识又看向林青云,想要他跟自己解释几句。
四目相对,面对荷濯茗求知的视线,林青云弯弯眼眸露出个笑脸,却并不说话。
荷濯茗没有办法,只好先跟着走进去。
驿站内处处都能看出老旧破败,唯一还算干净的就是大堂地板,地面湿漉漉的,显然刚被拖洗过。
老头搓着手解释道:“昨天夜里有一个仙门弟子在此投宿,也不知道他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当晚死在了大堂里——不过您放心,地板上的血迹我都已经拖洗干净了,那位仙师的尸首我也给整理好了停在后院,明天一早文县的差役就会过来把他拉走。”
荷濯茗听得大为震惊,不是,为什么这个老爷爷说话的时候可以这么平静啊?在这个世界里死人居然是日常吗!
她忍不住往林青云身边靠了靠,一只手握紧木剑,一只手悄悄拉住林青云衣袖。
林青云垂眼,目光扫过她的手,默默同荷濯茗换了个位置,站在她和老头中间,充当一道沉默的隔离缓冲带。
老头也不在意二人的小动作,十分殷切谄媚的询问林青云:“乐师大人是要先去房间里休息,还是先吃点东西?”
“楼上的三间房都打扫过了,可以直接进去休息。若要在大堂吃饭,我们这有熟的卤牛肉,小老儿自己种的一些白菜,还有杏花酒。”
林青云偏过脸,看向荷濯茗,用眼神示意她拿主意。
荷濯茗想到老头刚说大堂里死过人,便道:“我们要先进房间里休息,吃的可以送到房间里来吗?”
老头:“当然可以——这是靠里两间上房的钥匙,我先去做饭,二位自行上去吧。”
他从腰间取下两把钥匙,交给林青云后便走开了。
到了楼上,果然看见三间房门,都用青铜大锁锁着。
林青云随便拿了一把钥匙递给荷濯茗,荷濯茗却没有接,反问他:“我们各自一间房?”
林青云不觉得这样的分配有什么问题,向荷濯茗点了点头。
荷濯茗一把挽过他胳膊,往下拽了拽——林青云没理解她是什么意思,面露疑惑,身体还立在原地纹丝不动。
荷濯茗见状,干脆自己踮起脚来,扒着林青云肩膀,神情严肃,压低声音道:“你没听见刚才那个老爷爷说,驿站里有妖怪吗?昨天晚上有个职业修仙的都死了!”
“按照小说套路,这种时候我们如果分开住,那肯定会有一个人出事……”
她说话时神情严肃,两手并拢在唇边——林青云只感觉到一股热气随着少女轻飘飘的声音拂过耳际。
他根本没听懂荷濯茗在说什么,因为他毕竟不是一个完整的人,而只是一个木枝人偶,他的思考能力十分有限。
但是在小荷凑近自己说话时,木枝人偶感觉自己体内那为数不多的几滴血在发热。
那股热说不好是小荷吹到他耳边的气息,还是血液沸腾烧起来的热,它们一下子烧透了木枝人偶的皮肤,让它产生了一种自己将要被烧死的错觉。
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,木枝人偶不禁后退了几步,一下子同荷濯茗拉开了距离。
荷濯茗靠着借力的肩膀骤然消失,扑空后踉跄两步,茫然不解:“怎么了?”
木枝人偶垂眸凝视着荷濯茗——它光滑的,没什么思考能力的脑子里,此刻也充满了疑惑。
荷濯茗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担忧,“你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怪怪的,又不说话,像哑巴一样,你是不是生病了啊?”
她一面说话,一面走近木枝人偶,想要将手背贴到木枝人偶额头上试一试温度。
木枝人偶反应迅速的抓住她手腕,没有让她掌心碰到自己——它向荷濯茗轻轻摇头,把她的手推回去,转身用钥匙打开了就近的一间房门。
虽然没有说话,但是木枝人偶用行动表示自己同意了荷濯茗同住一屋的提议。
它想先顺着小荷总归是没有错的。
屋内环境比荷濯茗想象中的要好:桌椅俱全,被褥还算干净,而且床边有两扇窗户。
她蹬掉短靴,爬到床上把窗户推开,发现窗外就是后院。
有一小片绿油油的菜地,还有个稻草搭的棚子,棚子里面被隔成了两半,一半的地方养着羊,一半的地方则是空的,也不知道用来干什么。
而另外一角停着辆盖了白麻布的手推车。
荷濯茗看了一会,忽然反应过来那张白麻布底下盖着的是什么东西——她连忙把窗户关上,挪到床边愁眉苦脸道:“怎么离尸体那么近啊?晚上它会不会变成僵尸,跳上来把我们吃掉?”
木枝人偶站在门边,观察着荷濯茗的一言一行,慢吞吞走过去,学着荷濯茗的模样蹬掉短靴,膝行到窗边,将荷濯茗刚关上的窗户又给推开了。
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完全复刻了荷濯茗,就连推开窗户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只是荷濯茗并没有察觉这些行为的诡异——她现在觉得后院停着的那具尸体比较诡异。
她膝行到木枝人偶身边,肩膀挨着他的肩膀,脑袋靠近他的脑袋,悄摸用手指指了下那辆手推车,又很快的,像做贼似的把手缩回来。
好似生怕自己多指一下,就会被那具尸体标记一样。
荷濯茗压低声音:“老爷爷说那是一个仙门中人,修士死了之后变成僵尸是不是会比普通人更强啊?还是说会变成厉鬼?”
木枝人偶根本没有在看窗外,他维持着笑容的脸,长而密的眼睫底下,两颗点墨似的眸子微微转向荷濯茗,好奇又不解的注视着荷濯茗。
荷濯茗自言自语半天,忍不住曲起胳膊肘轻轻撞了下木枝人偶:“你也说句话啊。”
她偏过脸,看向木枝人偶——直到她看过来,木枝人偶才跟着把脸转过去,光明正大的同荷濯茗对视,微笑。
他还能保持微笑,但荷濯茗却实在是笑不出来了。
她狐疑的上下打量木枝人偶,“你……你真的没事吧?一整天都不说话也就算了,干嘛一直这样笑笑笑的——虽然你平时也经常笑是没错啦,但你今天笑得也太……真的有点奇怪唉。”
“你看起来怎么有点像傻了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