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北上 (第2/2页)
她没有凑近,把目光收回来,继续陪着司年和司月,这件事压在心里,没有声张。
傍晚,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将近一个小时,说是前方调度,停着不动。车厢里开始有人走动,有人去找热水,有人去厕所,走廊里的人站着的蹲着的,乱成了一锅粥。
苏云云借着给孩子们活动腿脚的由头,往车厢后头走了一段,经过那几个被下放的老人旁边,步子是随意的,没有停,但在经过的时候耳朵没有关。
她听见带眼镜的那位说了半句,内容是关于某个地方的接收安置情况,漠北那边某处的条件比预想的要恶劣,但也说到物资配给最近有一批新的调拨,如果能接上,会好过一段时间。
另外一位,白发的那个,声音更低,说了两个字,苏云云只听清楚了后一个,像是个地名,是她没有听过的。
她走过去了,没有回头。
回到位置上,司景不在,苏云云问了一下司年,司年说:“景哥出去了,往后头走的。”苏云云没有追问,坐下来,把那两句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,物资调拨的事、地名——这两件事单拿出来都不稀奇,但配上这三个人的气质,往下想,有东西值得留意。
司景回来的时候,火车已经重新启动,他在座位上坐定,低声说了一句,说:“后面那节车厢里有个人,从站台上车,进来之后没有坐到自己的对号位置上,而是换到了更靠近我们这节车厢连接处的位置,换了之后一直没有动,但隔一段时间往这边看一次,看的时候用的是车窗的反光。”
苏云云把这话压了一下,问:“上车前见过这个人吗?”
司景说:“没有,但他的行李很轻,轻得不像是长途出行的人。”
这话让苏云云一时没有接。长途不带行李,半路换座靠过来,用反光察看——这个人不是偶然同路的。
车厢外头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,窗玻璃变成镜子,把车厢里的灯光和人全数收进去。司年靠在苏云云肩膀上睡着了,司月撑着头,眼皮子也在往下坠。
这时候,那个得了急病的老人的儿子来了,站在走廊里,小声说,他父亲好了许多,问能不能请她再看一眼,今晚老人要睡觉,怕躺下去又出岔子,想让她指点一下该注意什么。苏云云把司年轻轻挪到一边,跟着去了。
看诊没有用多长时间,她嘱咐了几件事,上半身不能放得太平,枕头要垫高,半夜如果手脚发麻立刻叫醒旁边的人,准备好药放在最顺手的位置。那中年人听得认真,一一点头,听完问她是做什么的,苏云云说学过一点,他家里长辈懂医,跟着学的,没有多说。
那中年人把旁边一个布袋递过来,说是他们带的干粮,没有别的,叫她不要嫌弃,说完不等她回话,把东西塞进她手里,转回去照看老父亲了。
苏云云站在走廊里,把那个布袋的重量掂了一下,里头是几块压缩的饼,和一包炒豆子,不多,但是实在的心意,不是做样子的东西。
她往回走的时候,经过那节连接处,往后一节车厢的方向看了一眼,连接处的门是关着的,玻璃上有雾气,看不清里头,但灯光透过来,能看见里头有一个黑影,坐着,方向是朝这边的。
她没有停,继续走回去,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,把那个布袋压到行李旁边,闭上眼睛,把今天从上车到现在的事情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:那几位气质不符的老人,后车厢换了位置的陌生人,物资调拨和陌生的地名,还有不知道从哪一环就开始盯过来的目光。
漠北的事还没开始,麻烦已经在车上了。
就在这时候,火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,行李架上有东西掉了下来,车厢里惊呼声四起,灯光跟着闪了一下,熄了半秒,又亮回来。
黑暗的那半秒里,苏云云听见后头车厢连接处那扇门被人推开了,脚步声进了这节车厢,急促,方向是朝她这边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