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8章 叙事权力的傲慢 (第1/2页)
许长歌的话音刚落,就听到第三排有人手里的笔'啪'地掉在桌面上,
弹了一下,滚到地上,没有人弯腰去捡。
林阙坐在他旁边,偏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确实没料到,
这位从小在京城世家熏陶下长大、习惯了被聚光灯环绕的公子哥,能有这份气度。
在全国最顶尖的天才面前,在清北文学院的泰斗面前,
就这么平平静静地承认,自己引以为傲的作品,
被一个同龄人在私底下轻易看穿了致命底牌。
这份坦荡,比写出这些文字要难得多。
第三排的张一俞和旁边那个戴金属框眼镜的男生,此刻的脸色发青。
早上在大厅里,他们还在用内刊、学术壁垒这些词汇堆砌优越感,
试图证明林阙这种没有背景的普通人接不住顶级的出版资源。
结果呢?
他们奉若圭臬的文学泰斗柳作卿,
在讲台上划开的裂缝,竟然和林阙在宿舍里随口说出的论断无二。
他的手指停在笔记本上,指甲在纸面上刮出一道白印。
想反驳什么,但脑子里搜索了两秒,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没能拼出来。
角落里的丹伊依然压着帽檐,
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透过帽檐的阴影,死死盯着林阙的背影。
讲台上,柳作卿握着红色马克笔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他转过头,视线越过前排的空气,直直落在林阙身上。
那道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,但更多的是一种藏不住的激赏。
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暗光区域里的戴盛宗,原本靠着椅背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半寸。
这位华夏文坛的定海神针,虽然一句话都没说,
但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,已经死死锁定了第一排正中间那个穿着普通的背影。
他身旁的其他几位老教授也互相对视了一眼,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底的含义。
“哦?林阙同学也看出来了?”
柳作卿把马克笔搁在讲台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的语气里透出浓厚的兴致。
“既然昨晚已经给许长歌搭过脉了,那今天不妨站起来,
当着大家的面,把你的诊断报告念全了。”
林阙没有推辞,也没有假装谦虚。
他缓缓起身,姿态松弛。
“许同学的意象选取确实很精妙,文字功底无可挑剔。”
林阙的声音平稳地传开。
“但问题在于,他把自我砌进了墙里。每一块砖都是精心雕琢的,舍不得拿掉任何一块。
结果就是,这些过于密集的砖块挡住了读者看向故事内核的视线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台下不少原本还对柳作卿的拆解感到云里雾里的学员,
瞬间抓住了《古墙》结构失衡的核心点。
坐在窗边的苏晓棠立刻低下头,
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划动,生怕漏掉一个字。
但这还没完。
林阙停顿了一秒,抛出了前世编剧圈和文学界早已被反复验证过的核心理论。
“其实问题不光是自我沉溺。”
林阙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这算是一种叙事权力的傲慢。”
教室里没有人动,林阙指着屏幕,目光平静。
“比如那句'檐角的雨水顺着时光的纹路滴落'。”
“这句话太满了。
你把雨水写完了、时光写完了、纹路也写完了,
读者站在这句话面前,连想象这滴雨落在哪里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他顿了一拍。
“你在邀请读者观赏一面墙,但你把墙砌得滴水不漏。
读者只能站在外面点头。
点完头,转身就走。
因为他在你的故事里没有位置。”
许长歌握着笔的手指慢慢收紧了。
“好的意象不应该是一块完整的砖。”
林阙的声音放得很轻,但落点极重。
“它应该是一块缺了角的砖,缺掉的那部分,让读者拿自己的命去补。
补进去了,这面墙才是他的。”
叙事权力的傲慢,
这七个字落在阶梯教室的地板上,没有人接住。
许长歌坐在椅子上,微微抬头看向站着的林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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