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六章 远航(四) (第2/2页)
“雨燕,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林雨燕笑了笑,“你在外面才辛苦。”
河生抱着她,没有说话。
二十六
八月,河生在大连度过了他的四十八岁生日。
没有蛋糕,没有蜡烛,没有礼物。他一个人在招待所的房间里,给林雨燕打了个电话。
“雨燕,今天我生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雨燕说,“生日快乐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大连,要吃好点。”
“吃了,食堂做了面条。”
“什么卤的?”
“西红柿鸡蛋。”
“好吃吗?”
“还行,没你做的好吃。”
林雨燕笑了。“等你回来,我给你做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河生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大连的夜晚很安静,海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咸腥味。他想起四十八年前的今天,他出生在黄河边的一个小村子里。那时候,父亲还在,母亲还很年轻,一家人虽然穷,但很快乐。现在,父亲不在了,母亲不在了,但他有了自己的家,有了孩子,有了事业。他知足了。
二十七
九月,河生接到了一个好消息——第三艘航母的下水准备工作一切顺利。
船坞已经清理干净,注水系统已经调试完成,拖船已经到位。河生每天在船坞边上站着,检查每一个细节,确保万无一失。
“陈总,船坞的注水系统测试完成了。”李晓阳报告。
“好,数据怎么样?”
“全部达标。”
“船体的密封性检查呢?”
“也完成了,没有发现泄漏。”
“好。”
河生站在船坞边上,看着航母。阳光照在灰色的船体上,反射出冷冷的光。他想起第一艘航母下水的那天,想起第二艘航母下水的那天,眼泪流了下来。他知道,第三艘航母下水的那天,他还会哭。
二十八
十月,河生回了一趟上海。
陈江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名,陈溪钢琴考过了九级。河生很高兴,带他们出去吃了一顿大餐。
“爸爸,你什么时候回大连?”陈溪问。
“下周。”
“你能不能不走?”
“不能。”河生说,“爸爸的工作还没做完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能做完?”
“快了,明年三月。”
“那还要好久。”
“不久,一眨眼就过去了。”
陈溪不满意这个答案,撅着嘴。陈江倒是很懂事,说:“妹妹,爸爸要工作,我们要支持他。”
“可是我想爸爸。”陈溪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河生抱起她,亲了亲她的脸蛋。“小溪乖,爸爸很快就回来。”
陈溪搂着他的脖子,不肯松手。林雨燕站在旁边,眼圈也红了。
“河生,你放心去吧。”她说,“孩子有我呢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
二十九
十一月,河生回到了大连。
下水的日子越来越近了。船坞里已经注满了水,航母浮在水面上,像一个巨大的城堡。河生每天在船坞边上站着,看着航母,心里很平静。
“陈总,您说这艘航母,跟前面两艘有啥不一样?”李晓阳问。
“不一样的地方多了。”河生说,“更大,更强,更先进。”
“具体呢?”
“第一,吨位更大。第二艘是八万吨级,这艘是十万吨级。第二,动力更强。第二艘是燃气轮机,这艘是核动力,续航力无限。第三,舰载机更多。第二艘能带六十架,这艘能带八十架。第四,弹射方式不同。第二艘是滑跃起飞,这艘是电磁弹射,效率更高。”
李晓阳听得入神。“那岂不是比美国的还厉害?”
“还差一点。”河生说,“但差距很小了。”
“那咱们还要多少年才能赶上?”
“十年。”河生说,“再给我十年,我一定能赶上。”
李晓阳点了点头。“那我跟着您,一起干。”
“好。”
三十
2020年3月18日,第三艘航母下水的日子。
那天,天气很好,阳光明媚。船厂里聚集了很多人——工人、工程师、军官、记者……大家都等着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。
河生站在船坞边上,看着航母。它在船坞里躺了两年多,今天终于要下水了。
“开始注水!”指挥员一声令下。
水泵启动,水开始注入船坞。水面慢慢上升,航母开始浮起来。
河生盯着航母,心里很紧张。他担心出问题,担心设备漏水,担心结构变形,担心……
“航母浮起来了!”有人喊道。
河生看到,航母的底部离开了船台的支撑,完全浮在水面上。
“停水!”指挥员下令。
水泵停止,水面稳定了。航母静静地浮在水面上,像一座漂浮的城堡。
“检查船体!”指挥员下令。
潜水员下水,检查船体的密封性。十分钟后,潜水员浮上来。
“船体密封良好,没有漏水!”
掌声响起来。
“拖出船坞!”指挥员下令。
拖船启动,拖着航母缓缓驶出船坞。航母的庞大身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个巨人走出了牢笼。
河生站在岸边,看着航母慢慢驶出船坞,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。从2017年预研开始,到2020年下水,整整三年,一千多个日夜,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项目中。他瘦了,老了,头发更少了,但看到航母下水的那一刻,他觉得一切都值了。
“陈总,您又哭了。”李晓阳在旁边说。
河生摸了摸脸,发现自己又流泪了。“没事,风沙迷了眼。”
李晓阳笑了。“今天没有风沙。”
河生也笑了。“那就是眼睛进沙子了。”
两人都笑了。
三十一
下水仪式结束后,河生站在码头上,看着航母。航母静静地停在那里,像一个沉默的巨人。他知道,这艘航母很快就会驶向大海,成为国家利益的捍卫者。
“河生,走吧。”林上校说。
“再等一会儿。”河生说。
他走到航母旁边,伸出手,摸了摸船舷。船舷很凉,很硬,但有一种温度,那是三年心血的温度。
“再见了,我的航母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要好好的。”
远处,黄河在夜色中流淌,奔流到海,不复回头。
而他,也将继续往前走,走到大河之上,走到深海远洋,走到他梦想的彼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