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潮涌(四) (第2/2页)
“陈工,甲板的涂装用什么涂料?”工程师问。
“防滑涂料,要耐磨、耐高温、耐腐蚀。”
“有几个型号,您选一下。”
河生翻了翻资料,选了一种新型的陶瓷防滑涂料。“这个,耐磨性能最好。”
“价格有点贵。”
“贵也要用,这是航母,不是民船。”
“好嘞。”
七月中旬,甲板的涂装开始了。工人们穿着防护服,戴着口罩,在甲板上喷涂涂料。涂料的气味很刺鼻,但工人们没有怨言。
河生站在旁边,看着工人们工作。他想起了小时候在黄河滩上,母亲给他涂防冻霜的情景。那时候,他的手冻裂了,母亲给他涂上厚厚的防冻霜,用布包起来。
“妈,疼。”他说。
“忍忍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母亲说。
现在,母亲不在了,但他还记得她的手,粗糙但温暖。
二十三
八月,陈江一岁十个月了。
他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,会背几首唐诗,会唱几首儿歌。每次河生下班回家,他都跑过来,抱着河生的腿,喊“爸爸”。
“爸爸,你看,我画的画。”他拿出一张纸,上面画着一团乱线。
“画的是什么?”河生问。
“是航母。”陈江说。
河生笑了。“航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那是什么样的?”
“很大很大,上面有很多飞机。”
“爸爸造的?”
“对,爸爸造的。”
陈江拍着手。“爸爸好厉害!”
河生抱起他,亲了亲他的脸蛋。“你长大了,也要厉害。”
“我要像爸爸一样,造航母。”
河生笑了,但心里有些复杂。他不希望儿子像他一样辛苦,但听到儿子这么说,还是很欣慰。
二十四
九月,河生接到了一个坏消息。
大哥的腿恢复得不好,医生说需要二次手术。
河生又请了假,回河南。到医院时,大哥躺在病床上,脸色不好。
“哥,你怎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不想让你担心。”大哥说,“你在上海忙,别老往回跑。”
“你是我哥,我不跑谁跑?”
河生去找主治医生,问了手术方案。医生说,第一次手术的钢板位置没放好,导致骨头愈合不良,需要重新手术。
“成功率多高?”
“百分之九十以上。”
“好,做。”
手术在第二天进行,持续了三个小时。河生在手术室外面等着,心里很紧张。他想起了母亲做手术的那天,他也是这样等着。
手术很成功。大哥被推出来时,脸色苍白,但意识清醒。
“哥,疼不疼?”河生问。
“疼,但能忍。”大哥笑了笑,“比当年在矿上强多了。”
河生握着大哥的手,没有说话。
二十五
十月初,河生回到了上海。
航母的飞行甲板施工完成了。甲板上的涂装已经干燥,防滑性能很好。河生站在甲板上,穿着皮鞋走了一圈,感觉脚底很稳。
“陈工,甲板验收合格了。”质检员报告。
“好。”河生点点头。
他站在甲板上,看着远处的长江。夕阳正在西沉,江面上铺满了金光。他想起了1994年第一次来上海的情景,想起了在外滩看黄浦江的那个下午。
那时候,他还是个农村孩子,什么都不懂。现在,他站在航母的飞行甲板上,看着自己参与设计的成果,心里涌起一种成就感。
“河生,下来吧,天黑了。”小张在下面喊他。
“来了。”河生最后看了一眼甲板,转身走下舷梯。
二十六
十一月,方卫国来家里做客。
他带了一瓶红酒,说是法国进口的。林雨燕做了几个菜,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——河生、林雨燕、方卫国、周晓梅。
“河生,你这房子虽然小,但很温馨。”周晓梅说。
“小是小,但够住了。”林雨燕说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买房?”方卫国问。
“等攒够钱吧。”河生说,“上海的房价太贵了,买不起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方卫国说,“我们租的房子比你们还小,一个月房租三千,心疼。”
“你们也打算在上海长住了?”
“嗯,报社把我调过来,就是长期的了。”方卫国说,“晓梅的工作也在上海,回不去了。”
“那就好好在上海过。”河生举起酒杯,“来,敬你们。”
“敬你们。”
四人碰杯,一饮而尽。
吃完饭,方卫国和周晓梅走了。河生和林雨燕收拾碗筷。
“河生,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买上房?”林雨燕问。
“再等等吧。”河生说,“等我评上高工,工资涨了,就能攒够了。”
“那要等多久?”
“也许两三年。”
林雨燕叹了口气。“那就等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