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太庙旧钉 (第1/2页)

断龙关一刀斩落后，天京的夜没有过去。
　　
　　北境黎明刚破云，皇城却像被一只黑手重新按入深井。祖龙台上的白痕不再发光，帝骨井方向传来细碎的铁链声，太庙深处三百年未响的铜磬忽然自鸣。那声音一响，天京九城所有王府门前的石狮同时睁眼，眼底有一线黑金色竖纹。
　　
　　风沉舟站在东宫殿阶上，掌中太子印明灭不定。断龙关战报在他面前摊开，纸上只有寥寥数语：北境十万边军醒，荒钟退，神域阶断，凌霄重伤未归。
　　
　　未归两个字，比死更沉。
　　
　　因为所有人都知道，凌霄若死，神武王朝还有一个共同敌人的尸体可以拿来祭旗；凌霄若未归，王朝旧制便会在恐惧中先疯。
　　
　　果然，铜磬第七声落下时，宗人府大门轰然打开。十二府亲王甲士沿朱雀长街压来，王旗如山，旗后是三司旧吏、御史台执笔官、禁军金甲三营。供奉殿虽奉命自封三日，可金符楼上已有半数符窗亮起，像一只只不肯闭上的眼。
　　
　　“太子殿下。”宗人府老宗令身披蟒袍，手持王册，声音冷硬，“北境军变，断龙关失控，十万边军受一外姓少年煽动，已不听皇朝旧令。请殿下交出凌霄余党，收黑麟卫兵权，重启护国禁外诏。”
　　
　　风灵犀提着黑麟刀从殿中走出，刀尖还滴着血。她刚从长平王府杀回，身后十七名黑麟卫人人负伤。
　　
　　“余党？”她笑意极冷，“北境边军胸口钟牌是谁挂的？御前缉逆营密令是谁发的？断龙关杀阵是谁开旧库取出的？你们一群老狗把脏水倒给救关的人，也不嫌手抖？”
　　
　　老宗令不看她，只向风沉舟道：“九公主言辞悖逆，已不宜统军。”
　　
　　风沉舟还未开口，天穹忽然一暗。
　　
　　太庙方向，一枚黑色铁钉破瓦而出，悬在云下。它不过尺许长，却像压住了整座皇城。钉身缠满金色龙纹，龙纹之下又有霜白骨痕。铁钉一出，十二府王印齐齐震动，王旗上残角龙纹仿佛得了旧主呼唤，竟朝太庙方向低伏。
　　
　　“旧钉醒了。”柳照夜脸色一白，抱紧旧册，“太庙封存的不是祖器，是锁龙钉。它钉的不是逆贼，是神武龙脉底下的某段旧账。”
　　
　　风沉舟眼中杀机升起：“诸王府早知？”
　　
　　老宗令沉默半息，随即厉喝：“太庙祖器自醒，乃王朝护国之兆！东宫若不奉祖制，便是挟外姓乱国！”
　　
　　话落，三营禁军同时动了。
　　
　　朱雀长街金甲如潮，盾在前，戈在后，弩在檐上，符在空中。黑麟卫列阵迎上，可人数相差太悬。第一波铁盾撞来，黑麟卫被压得连退三十步。风灵犀纵身而起，黑麟刀斩下一道漆黑刀河，劈开百面金盾，却立刻有八名供奉从云中落符，八条金锁同时缠向她的手腕、脚踝、肩胛。
　　
　　她一刀震断两条，第三条金锁却勒入甲缝，鲜血顿时渗出。
　　
　　江照雪飞剑出鞘，剑光如雪线，连斩三名操符供奉。魏沉戟提赤鹰枪从侧翼撞入禁军阵，枪尖挑起一排盾墙，然而王府甲士披残角龙铠压上，祖骨矛齐刺，把他逼回殿阶下。
　　
　　风沉舟抬起太子印，东宫龙气化成一面金色壁垒。壁垒刚起，太庙旧钉便嗡然一震。金色壁垒表面立刻出现三道裂缝。
　　
　　老宗令冷冷道：“太子印也在祖制之下。”
　　
　　风沉舟胸口一闷，嘴角溢血。
　　
　　就在此刻，北方天际有风雪逆行。
　　
　　那风雪不是从天来，而像从断龙关的刀痕里涌出。一道血色身影踏雪而至，先是一个黑点，转眼便落在朱雀长街尽头。残虹刀拄地，少年衣衫破碎，肩背仍有荒钟灼痕，眼角血迹未干，可他一落地，整条长街的军阵竟同时慢了一瞬。
　　
　　凌霄回来了。
　　
　　没有仪仗，没有援军，没有神光铺道。
　　
　　只有一个重伤未愈的人，站在整座王朝的兵锋之前。
　　
　　风灵犀怔住，随即怒道：“谁让你回来的？”
　　
　　凌霄抬头看向太庙旧钉，笑了一声：“陆神枭让我回来看王朝吞自己。我这个人向来不太听劝，所以回来看看，是王朝先吞我，还是我先把它烂掉的牙敲碎。”
　　
　　老宗令脸色骤沉：“拿下！”
　　
　　长街两侧弩机齐响。三百支拘龙弩箭划破夜色，每一支箭尾都缠着王印符线，专锁血气与神魂。凌霄没有退，残虹出鞘半尺，刀身发出嘶哑长鸣。
　　
　　第一刀，斩箭。
　　
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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