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逃荒启程 (第2/2页)
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,没有人当场追问,但姜茉感觉得到,那之后队伍里有什么东西变了,不是立刻说得清楚的那种,只是气氛微微沉了一层,像是被人吞进去还没消化。
当晚扎营在山坡下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,各家自己铺开,靠在一起,生了两堆火。
姜茉把两个孩子安顿好,梨漾已经睡了,承之靠着包袱,眼睛半闭,像是快睡着的样子。
她在火堆边坐了一会儿,听着旁边几家的低语声。
说话的是陈寡妇男人和另外两个汉子,声音压得低,但断断续续的几个词飘过来,她大致捕到了意思——是在说这条路走得比官道更难、粮食消耗比预想的快、也有人在说白天那件事,声音压得很低,但那个方向,不止一个人在说。
她没有过去,只是把火拨了拨。
第二天一早,麻烦明着来了。
陈寡妇的男人找到里正,当着七八个人的面,说昨天那件事他们都看见了,说一个两三岁的娃儿能把车从坑里顶出来,不是正常的事,问姜茉,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历。
里正没有立刻回答,转头看向姜茉。
姜茉说,孩子长得壮,加上是她和几个人一起顶出来的,他只是帮了一把,没什么稀奇。
那男人说,他就站在旁边,看得清楚,不是这么回事。
周婶子的男人开口,说话快,说他当时也在,说孩子确实是帮了力气,但一群大人加在一起,算孩子一把力不算什么,不用说得那么玄乎。
两边话没说几句,陈寡妇站出来,加了一句,说她听人说过,有些孩子身上有来历,不是普通人的孩子,跟着走会带不好的气运,说这话时,眼神往承之那边扫了一眼。
气氛僵了一截。
里正开口,声音不大,说当下是什么时候,路上争这些是白费力气,说谁家的孩子都是孩子,谁要是不想走,留下来自己走官道,没人拦,但他领出来的人,不能散。
这话把局面压住了,那男人没再说,人群散开,各家收拾东西准备动身。
但姜茉知道,这件事没有散。
她在收拾推车时,低头把承之的位置重新垫了垫,没有说话。承之也没说话,只是侧了侧身,把包袱往角落挪了挪,空出一块地方,让她放东西。
队伍第二天走得比第一天更快,所有人都不再闲聊,步子拉紧,像是要把昨天的空气甩在身后。
走到正午,路过一片干涸的旱地时,陈大河忽然停住脚,蹲下去,看了看地上的什么东西,然后站起来,回头把里正叫过去,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。
里正脸色沉了下来,转身叫停了队伍。
陈大河说,旱地边缘有车辙印,不是他们自己留下的,最浅的那道印子,算时间,是昨天夜里或者今天一早留下来的。印子的方向,和他们走的方向一致,是从旧盐路方向来的,沿着山坡走的,不是流民的走法。
流民走路是散的,印子是整齐的一道,而且深浅均匀,像是有人刻意控制了速度。
这段话说完,姜茉站在人群里,把这个消息在脑子里压了压。
昨天在山路那段她就注意到,右侧石壁上有几道新的划痕,高度大约到成年男人的腰间,像是有人靠着走过,但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人留下的,没有多想。
现在再拼一遍,从车辙到石壁上的划痕,再加上出发前两夜村口连续两次的异动。
跟着的人,不是临时起意,是从陈家村就开始了。